陳垣在運轉了幾個周天後。他站起來，從儲物袋最裡層取出那枚師父留的玉簡。
玉簡入手溫熱，表面沒有任何標記，但靈力探入時反饋回來的氣息他認得——和蒼梧山脈洞府中那枚傳訊玉簡同源。
裡面的內容他看過多次：天運城的地圖，以及一句話——“到了天運城，先找聚寶閣的人，報我的名字。”
但師父自己也在天運城。這句話的意思是讓他先透過聚寶閣落腳，而不是讓他把聚寶閣當作最終的目的地。
他重新探入靈力，確認了玉簡中標註的地址。城南，柳條巷，一處沒有標記的落腳點。和他住的城東院子隔了半個城，步行過去至少要半個時辰。他收了玉簡，推門出去。
經過鐵牛房間時停頓了一瞬——門關著，裡面沒有動靜，鐵牛應該還在城西踩路。他沒有留話，首接出了院門。
沒有走主街。他穿過幾條平行的巷子，繞過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保持勻速但不引人注目。路上經過一家丹藥鋪時他放慢了腳步，餘光掃了一眼街對面的屋頂——沒有人，沒有異常的目光。他繼續往前走。
城南的建築比城東矮一些，巷子也更窄，兩側院牆高聳，把午後的陽光切成長條狀斜落在青磚地面上，像一道道被拉長的柵欄。柳條巷在城南的西北角，入口處有一棵枯死的槐樹，樹幹開裂，但依然立著。
巷子很窄，兩側的院牆比別處更高，把天空收成一條細長的縫隙。他在巷尾停下，一扇普通的木門虛掩著，門板是舊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
他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比城東那個還要小一些，青磚地面有幾處鬆動，牆角堆著幾捆枯枝和一堆形狀不規則的靈材礦石，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淘回來的。
一個老頭蹲在那堆礦石旁邊，正低著頭撥弄一塊黑色的石頭，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比上次見面瘦了。”老頭的聲音從蹲著的姿勢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早就知道他會來的確定，“右手怎麼回事？靈力不順。”
陳垣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經脈受了點傷，正在恢復。”
他沒有細說，老頭也沒有追問，只是把那塊黑色礦石放在腳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進城之後遇到什麼事了？”
陳垣把進城之後的事簡要說了：天殺組織的人遞了紙條，約他三日後在西市舊貨街見面，說有人要換他手裡的丹方；秦沐瑤說那是天殺組織的地盤，她的父親當年也在查他們；谷口外的探子己經確認了他右手的傷勢。
老頭聽完沒有急著表態，從腳邊那堆礦石裡扒拉出另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舊貨街那地方我聽說過。”
他終於開口，語氣和以前教他御劍時一樣，“天運城蓋起來之前，那一片就是交易場。後來城主府擴建，把交易區往東移了，舊貨街就留了下來。城主府的巡邏不到那條街，聚寶閣的手也伸不進去。確實是好地方——不管是動手還是掩人耳目，都方便。”
他把手裡那塊礦石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他們約你換丹方，這個說法太乾淨了。天殺組織的人不搶東西，至少不首接搶。他們會讓你自己走進去，讓你覺得是你自己想去的。你得想清楚，你手裡的丹方值不值這個價。”
陳垣沒有說話。他知道師父說的“值不值”不是靈石價值的問題，是這趟約會的背後，他到底想要什麼。是丹方交易本身，還是借這個機會摸清天殺組織在天運城的底細。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進了屋。過了片刻出來時手裡多了兩樣東西：一枚暗青色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沒有靈力波動；一張疊好的舊符紙，紙頁發黃，摺痕處磨得發亮。
他把珠子放在桌上推過來：“這是斂息珠。不用靈力啟用，貼身放著就能把你的靈力波動壓到練氣初期。舊貨街那種地方，太顯眼的修為是靶子。”
他又把符紙放在珠子旁邊：“符是傳訊用的，我自己做的。遇到真走不了的時候撕開，我會知道你在哪裡。範圍大概覆蓋半個天運城。”
陳垣接過兩樣東西收好。斂息珠入手微涼，沒有靈力波動，像一塊普通的石頭。符紙的摺痕很深，邊緣有幾處磨損，像是被反覆拿起又放下過，又像是制符的人做好了之後自己帶在身上很久。
“那舊貨街的約，我去。”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攔。“去可以。你右手沒好全，別想著靠劍意硬撐。西市那種地方，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退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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