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在石凳上多坐了一會兒，把那張紙條從懷裡重新取出來。
“三日之後，西市舊貨街。有人願以物易物，換你手中的丹方。”
他盯著“丹方”兩個字。
封天印法是術法傳承，從宋家墓穴中帶出來的是一卷獸皮。
趙家父子從未開啟過玉匣，天殺組織搜魂所得的資訊只能到“有東西被取走了”為止，不可能知道里面的內容。
他們用“丹方”來指稱那件東西，說明他們連那件東西屬於哪個大類都不知道。這是在用一個模糊的詞，試探他會如何反應——糾正，還是預設。
他把紙條翻到背面，確認沒有遺漏任何資訊。
對方遞這張紙條的時候沒有留任何可以追溯的線索，連筆跡都刻意練過，不帶個人特徵。
這條資訊是單向的，對方不打算在紙條上暴露任何可以追蹤的東西，只想讓他按時到。
他收好紙條，站起來回了屋。
在蒲團上重新坐下，把呼吸放慢，青帝長生訣的靈力走了一個小周天，然後睜開眼，在腦海中把師父說的那段話又過了一遍。
師父說他們在收集功法傳承、丹方、煉器圖譜、陣法殘篇，所有能“傳下去”的東西。天殺組織的人用“丹方”這個模糊的詞，是在試探他手裡的東西屬於哪一類。一旦他糾正，他們就能縮小搜尋範圍。
他把這個資訊固定在腦子裡——他們不知道他拿的是什麼，這個資訊差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底牌。
天剛亮透，鐵牛就出了門。
他沒有去西市，而是先往城南方向走了一段，又繞了回來。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西市的北側翻上一處廢棄的二層閣樓，蹲在閣樓窗沿後面，沒有探頭，只用餘光確認了舊貨街街尾幾間鋪面的狀態，然後原路返回。
他回來的時候陳垣正在院子裡，把前一天畫的那張舊貨街簡圖放在石桌上，還在看方位之間的間距和可以通行的窄巷位置。
鐵牛在石凳上坐下。
他用手在桌面上畫了幾個位置：街口、街中段廢棄鋪面、街尾後巷，又指了指其中三個點。
“這三處門口有輪值的痕跡。地上灰塵被踩過的腳印是新的，而且只集中在門口那幾個固定位置，不是路過的人踩出來的。他們應該是換過崗了，地面上有幾個不同的腳印方向，站過至少三個不同的人。”
陳垣把鐵牛畫的位置記下來。
鐵牛抬頭，接著問了一句：“如果他們約的不是換丹方，是別的呢？”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他在確認——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請君入甕，而不是一場正常的交易。
陳垣重新把那張紙條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他們說要換丹方。但我手裡的東西不是丹方。”
鐵牛拿起紙條看了一遍，眉頭動了一下，然後放下。
“那他們不知道你拿的是什麼。趙家父子知道玉匣裡裝的是獸皮，但不知道獸皮上寫了什麼。
天殺組織搜了他們的魂，拿到的東西就到那裡為止。他們用‘丹方’這個說法就是在探你的底，看你是什麼反應。”
他說的和陳垣的判斷一致。對方在用一個模糊的指稱，來測試他手裡的東西值不值得他們繼續投入精力。如果他糾正，說明他知道；如果他不糾正，說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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