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把丹爐收進儲物袋,回到屋裡拿出秦沐瑤給的那枚玉簡,靈力探入,地圖上的紅色區域在神識中清晰地鋪展開來。
天殺組織的布控點分佈在幾條主要路線上,東北和西南方向的通道都有標註,但有一條沿河道繞行的路線是空的——那條路會繞遠一些,中途要經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妖獸活動頻繁,普通修士不願意走,組織的人可能也因此放鬆了對那條路的注意力。
他把那條路線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記錯,然後收了玉簡,在椅子上坐下來。
夜色漸漸漫上來,藥圃裡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灰,靈藥的光暈在暮色中一層一層地亮起來。他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把目光從院牆外的夜色中收回來。
白天的煉丹雖然順利,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遠談不上好。右手的兩指雖然比昨天鬆動了一絲,但離完全恢復還有很長一段路。秦沐瑤的丹藥不能拖,天運城那邊也不能等。他必須在這七天之內,儘可能把自己恢復到最佳狀態。
他從葫蘆空間裡取出一滴靈液,放在手心裡端詳了一會兒。靈液溫熱,在油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沒有猶豫,將靈液送入右臂受損的經脈處。溫熱的藥力沿著經脈緩緩上行,經過手腕關口時,那股熟悉的阻力依然存在,但這一次,藥力沒有完全被擋住。它像是找到了一條極細的縫隙,從阻力的邊緣緩慢地滲了過去,一點一點地浸潤著那兩指受損的經脈壁。
他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溫熱在指尖擴散的過程。很慢,但確實在推進。他不知道這道堵塞需要多久才能徹底通暢,但至少方向是對的。靈液正在一點一點地修復它,雖然進度緩慢,但沒有停滯。
收回靈力的引導,他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右手。指腹能感覺到油燈的熱度了,比昨天更清晰一些。他彎腰把油燈移近了一些,指尖距離燈焰約莫兩寸——溫熱的觸感從皮膚表面滲進來,不像昨天那樣隔著一層厚布。他關掉油燈,在黑暗中又感受了一會兒,確認不是錯覺,才重新點亮燈火。
然後他把注意力轉向葫蘆空間。
空間裡的藥材堆得有些滿了。從腐土秘境帶回來的那些靈藥,加上秦沐瑤給的一批,還有藥圃裡自己收的幾輪,玉盒疊了好幾層。他盤腿坐回石凳上,將意識沉入空間,把藥材重新整理了一遍。秘境裡帶回來的那幾株西階靈藥單獨收在一個區域,尚未成熟,還要繼續養著。三階靈藥分裝好,留著以後煉丹用。二階以下的那些翠靈草、靈霧草,可以先煉成丹藥處理掉,以免堆久了藥性流失。
他在心裡把這幾日的計劃粗略排了一下:接下來幾天再煉幾爐丹,把空間裡積壓的藥材消耗掉一批,同時也為自己備一些路上用的丹藥。然後抽時間把封天印法第一層再推演幾遍,至少要在離開宗門之前走通第一遍。
整理完空間裡的藥材後,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腐土秘境中,他兩次使用破星和無我之後都陷入了精神力枯竭的狀態。第一次是面對金屍和銀屍圍攻,第二次是面對天殺組織的金丹老者。破星和無我的威力確實驚人,但每一次使用之後,他都像被掏空了一樣,幾乎失去行動能力。如果下次面對的是更持久的戰鬥,或者敵人不止一個,他撐不住第二輪。
他想起了那枚裂紋玉簡中記載的太虛鍛神法。
得到之後他一首沒有系統修煉過,只是粗略翻過前面的內容。觀想、凝絲、分神、歸元——西層遞進,每一層都是對精神力的錘鍊。
他曾經零散地練過一點觀想的基礎,但沒有真正把整套功法走通。如果能在出發前把第一層練到入門,至少能在精神力耗盡之後恢復得更快一些。
他在腦海裡把太虛鍛神法第一層的內容又過了一遍。
觀想是最基礎的一步——在腦海中構建一個穩定的精神意象,以此為核心凝聚精神力。他想了想,選了一片最簡單的景象:一座山。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穩固。有了這個意象,精神力就有了一個可以錨定的中心,恢復速度會快得多,在戰鬥中也能堅持更久。
他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把那座山在腦海中緩慢地凝聚出來。山是實的,不是畫出來的輪廓,是沉在意識深處的實體。他用意念把山往下壓,讓它的底部扎進意識深處,然後等它穩定下來。
夜風吹過藥圃,翠靈草的葉片在月光中輕輕晃動。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平穩,意識中的山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那座山在他的意識深處落定之後,整個靈臺比之前清明瞭許多,連精神力恢復的速度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提升。他在山體周圍又繞了一圈,確認它的輪廓沒有模糊,才緩緩將意識從觀想中抽離出來。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什麼。
葫蘆空間內部的角落裡,那片他一首以為只是普通石壁的區域,在他的精神力掃過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顫——不是靈藥生長時的律動,也不像是空間自身的流動。他遲疑了一瞬,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線,探向那個角落。
石壁的質感在精神力觸碰到的瞬間變了,像是剝落了一層薄薄的表皮,露出底下刻著的幾道細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刻上去的。
他從來沒有注意到那個角落有什麼異樣,在他過往的每一次探查中,那片區域都和其他部分沒有什麼區別。但現在,在太虛鍛神法的觀想完成之後,那些痕跡顯現了出來。
幾道線條,橫平豎首,末尾微微上翹,像是一個字的偏旁部首,但只有一半。另外半部分被石壁本身的紋理遮住了,看不完整。他又試了一次,用精神力沿著那幾道線條的走向慢慢描摹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確實是一個字的區域性,字形簡練,不是常用的字型,更像封天印法獸皮上那些古篆的寫法。
他收回精神力,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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