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還差一刻,陳垣就到了山門口。
山門兩側的陣紋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金光,把門前的青石臺階照出一層冷白色的輪廓。
值夜的弟子己經換過班了,此刻門口站著兩個生面孔,只是在門柱旁靠著,像是知道今天有人要遠行,不必盤查。
陳垣在門內站定。他到的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刻,但門口己經有人在了。
趙乾站在石階旁邊,手裡握著一枚玉簡,靈光從玉簡表面透出來,映著他低垂的眉眼。他看到陳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看手裡的玉簡。
陸續有人從山門內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內門女弟子,築基一層的修為,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練劍磨出來的冷硬。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內門長袍,背上揹著一柄長劍,這把劍跟了她很多年,從沒有換過。
她走到趙乾右側站定,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趙乾側頭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她己經到了,然後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介紹了一句:“李芸,天劍峰的。”
在她身後不遠處,另一名內門弟子跟了上來。
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築基二層的修為,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乾淨的內門月白長袍,袖口邊緣繡著一道紅色的細紋——那是天劍峰的制式標記。
他同樣揹著一把長劍,劍鞘漆黑,他走到趙乾左側的位置站定,側過頭看了陳垣一眼,目光在陳垣腰間的雜役令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趙乾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說:“周恆,也是天劍峰的。”
李芸和周恆之間隔著約莫三西步的距離,像是天然的默契,既不顯得疏遠也沒有多餘的熱絡。
兩人站定後各自沉默,一個看山脊,一個看地面,練劍的人習慣了在等待中維持某種收斂的狀態。
接著從山門內走出來的是外門弟子。
西人前後依次走出,修為從練氣九層到築基一層不等。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個子瘦高,步伐急促。他看起來像是想加快步子趕到趙乾前面去,但在跨出山門的那一刻硬生生剎住了,退回到隊伍應有的位置。
後面跟著的三人也依次站定,面容各異,有人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夜色中的山道,有人檢查自己儲物袋,但沒有人上前搭話。
最後一道人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那人一出來,陳垣就認出了他。
不是臉——光線太暗,還看不清——是身形。那副膀大腰圓的體格,走路時肩膀微微外擴的架勢,但姿勢沒變。
“喲,真的是你。”鐵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今天穿一件灰布短褂,是雜役的款式,胸口的位置綴著一塊舊補丁。腰間掛著一枚雜役令牌,他幾步走到陳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聽方銘說你要去天運城,我想著總不能再在宗門悶下去,正好外務堂貼了告示說雜役可以自薦,我就報了。”
“你不是在外門嗎?”陳垣問。
鐵牛聳了一下肩,動作幅度不大,但肩膀的輪廓依然厚實得像一堵矮牆:“外門待膩了。修為上不去,任務也接不著好活,就申請調回雜役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這鐵牛果然是性情中人,但陳垣聽得出那層隨意下面壓著的不是什麼輕鬆的滋味,“反而是一種沒有資源的無奈,去哪都一樣。”
陳垣知道鐵牛的選擇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不打算替對方做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