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霞鎮之後，官道漸漸收了窄，兩旁的田地變成了大片的荒草坡和零星的矮林。
太陽昇到半空的時候，趙乾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腳步，側身讓出位置。
顧長庚走到隊伍前方，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從十二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接下來的路，不用靈力。”
隊伍安靜了一瞬。幾個外門弟子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鐵牛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遇到什麼事，用眼睛看，用手做，用腦子想。”顧長庚的語氣沒有多餘的解釋，“誰動了靈力，自己退出來，原路返回。”
十二個人站在岔路口。顧長庚等了三個呼吸，然後轉身邁上了左邊那條更窄的路。趙乾和一眾內門弟子跟上。李芸和周恆間隔半步跟在後面，然後是外門弟子，陳垣和鐵牛在隊伍最後。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一堆碎石從右側的山坡上滑落下來，大大小小的石塊堆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坡面，把狹窄的山路截斷了大半。
最上面那塊石頭有磨盤大，卡在幾塊碎石之間，邊緣還帶著新鮮的裂痕，像是剛塌下來不久。鐵牛抬頭看了看山坡上方——坡面上的土層確實有一片新鮮的裸露面，邊緣的泥土還是溼潤的。
隊伍在碎石堆前停下。趙乾站到前面，側過頭看了一眼顧長庚。顧長庚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隊伍前方，揹著手，像是這件事和他無關。
趙乾收回目光，轉向隊伍：“把路清出來。”
鐵牛第一個動了。他把刀解下來靠在路邊的石頭上，走到碎石堆前蹲下，挑了一塊中等大小的石頭抱起來，搬到路邊放下。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紮實，像在做一件和劈柴沒有太大區別的事。李芸也走上前，搬了幾塊稍小的碎石，碼在路邊。
周恆沒有急著動手，先繞著碎石堆走了一圈，觀察石頭之間的卡位，然後伸出手去搬最上面那塊磨盤大的石頭——抱了一下，沒有搬動。他皺了皺眉，又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試了一次，石頭的邊緣晃了晃，但沒有移位。
“這塊卡住了，”他說，“先清下面的。”
趙乾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石頭的底部，然後回頭喊了一聲：“鐵牛，過來搭把手。”鐵牛放下手裡的碎石走過去，兩人一左一右，找到石頭底部最寬的那道縫隙，同時發力，石頭被撬鬆了，順著坡面滾下去，在路邊砸出一個淺坑，又滑了兩下才停住。
石頭被搬開後，清理的速度快了很多。不到半個時辰，路面上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了。趙乾走到碎石堆邊緣看了看兩側，確認沒有二次塌方的跡象，才讓隊伍依次透過。
陳垣走在隊伍中段，經過鐵牛身邊時放慢了一步：“用了多久？”
“半個時辰。”鐵牛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要是用靈力，三下就開了。但顧長老不讓用，就不能用。”
他們走出碎石坡段之後，地勢變得平緩，路兩側的荒坡漸漸被零星的田地取代。
前方的低窪處錯落著十幾間夯土矮房，屋頂上覆著灰褐色的舊瓦。村口一棵老槐樹歪向一側，樹冠低垂，把半條土路都遮在陰影裡。有人在村口站著，看到這支隊伍走近便迎上來，步子有些踉蹌。
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補了七八處補丁的短褂，露出的手臂上有幾道新舊不一的淤痕，像是被人打過。他走到隊伍前西五步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幾位……是路過的吧？”
趙乾看了他一眼：“經過這裡，借個道。”
“前面……前面走不了。”那漢子搓了搓手，像是在整理措辭，“山那邊的路被人堵了，說是要收過路錢。我這村子小，湊不出他們要的數，他們就把路封了，往鎮上的路也走不通。”
趙乾轉過頭，目光投向顧長庚。顧長庚站在隊伍前方，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一個默許的動作。趙乾收回目光，轉回來問那漢子：“堵路的是什麼人？”
“就是附近鎮子上的一夥人。”那漢子低聲道，“也不是啥修士，就是幾個練過幾手拳腳的地痞，但手裡有傢伙，村裡人不敢跟他們硬碰。”
趙乾沉默皺著眉。隊伍裡有人開口：“我們去把路清了，不就得了？”說話的是那個瘦高的外門弟子，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
趙乾沒有接話先側頭看了一眼顧長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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