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見過老祖本人,但鄭前輩掛在牆上的那件舊道袍他看過很多次。
那個細節讓他對老祖的認知從“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變成了“一個有幸跟老祖參加同一趟大會”。
老祖走完石階之後沒有停步,沒有觀察周圍。他在臺下選了靠前但不居中的位置,背對著銅爐站定。
陳垣沒有移開目光。
師父的聲音從石柱側面傳過來,“看到你老祖了?”
“看到了。”
“他進城那天沒住聚寶閣安排的住處,自己找的地方。”
師父的語氣在說一件己經確認的事,“參加那場交流會的,不止他一個人。聚寶閣那位元嬰修士也不是自己找到的道,有人引的路。”
陳垣在腦海裡把師父說的話放進了他在大典上確認的位置裡。
秦沐瑤的父親從檯面另一側走出來,穿深青色長袍,在銅爐前站定。
他沒有立刻開口,先抬手向臺下微微拱了一下,然後放下。
“諸位能來,我秦鎮川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臺面上鋪得很均勻,“修行這條路走了很久,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靠我一個人。
聚寶閣幾代人的積累,家父在世時留下的根基,還有這些年各方同道的照拂——這些我都記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檯面,又收回來。
“築基時以為築基就是終點,到了築基才發現前面還有金丹。到了金丹又以為金丹就是盡頭,一路走到今天才知道,每一步都是下一段路的開始。不是謙虛,是走過來的路還看得見。”
“我站在這裡,不代表我到了終點。元嬰只是一個階段,後面還有更遠的路要往前走。今天各位到場,是給秦某的面子,也是給這條路的見證。”
他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退了半步,把檯面中央的位置讓了出來。
陳垣站在石柱旁邊,終於知道了這位元嬰修士的名字——秦鎮川。
在今日之前,他只知道他是秦沐瑤的父親,聚寶閣的掌事者之一。
此刻才從旁人的低語中確認了完整的稱呼。這個名字被安排在所有儀式流程的開端,把整場大典的節奏收入了他的節奏之中。
然後有人往銅爐裡添了一束靈木,火焰從暗青轉成淡金,顏色變化持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在靈木完全燒盡後恢復原狀。
秦鎮川在銅爐前站定後,目光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掃過檯面,從正面看和所有在臺上說話的人一樣正常。
他收回目光,站在石柱旁邊。
臺上的金丹修士開始三三兩兩地聚攏交談,元嬰修士之間的氛圍則更鬆散,不需要用交談來填充時間。
老祖和另外兩位元嬰修士站在一起,從遠處看和周圍在交談的人一樣,
但陳垣注意到三人之間的距離比其他交談者之間更遠一些——足夠說話,又保持著自己的邊界。
其中一位轉過身時袖口露出的紋樣和布帛上那行字的書寫者筆跡有相似之處,陳垣沒有進一步確認那個位置,只是把那個紋樣的位置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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