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坐在木榻邊緣，開始說第一筆賬。
她每個時間點都記得很清楚。從她進藥廬的第七天開始，批下來的培元丹數量比申請的少了一半。
第十五天，凝氣丹也減了。
第二十三天，連最基礎的療傷藥粉都被壓了，賬面上寫的是“庫存不足”，但她當時還能走動，
自己去庫房外面看過一眼——貨架上擺著整排的玉瓶，封口完好，沒有缺貨的痕跡。
“庫存不足是寫給人看的。”她說，“庫房裡的東西不缺，缺的是能拿到它們的人。”
陳垣在她對面坐下來，認真聽著，並且腦子在快速分析。
第三十七天，她發現批藥的那個流程有變化——以前是她申請，庫房核對，長老簽字，然後發藥。
她進去之後，簽字那一環多了一個人：錢長老親自批。以前他不管日常藥材調配的，從她進藥廬開始，他每批都要過目。
“所以他能壓你的藥，不是臨時起意。”陳垣說，“是專門為你設的流程。”
蘇棠認同的點了點頭。她接著說下去，提到了一本賬冊。
庫房的藥材出入記錄，每個月彙總一次，裝訂成冊，存放在內務堂的檔案室裡。
她沒進去過，但有人告訴過她——那本賬冊上，每一筆出入都寫得清清楚楚，簽章、日期、經手人、調撥去向。
“但賬冊上沒有寫‘庫存不足’。”蘇棠說，“它只記錄實際出入的數量。‘庫存不足’是批藥時寫的理由，不在賬冊上。”
陳垣把這話放在心裡過了一遍。
賬冊記錄實際出入，批藥理由寫在批文上，兩邊對不上是因為沒有人會把批文和賬冊逐條核對。
錢長老就是利用這個縫隙，把她的藥扣下來，再透過勘探隊的舊賬目把那些藥調出庫房，流向別處。
“賬冊在檔案室裡，平時誰管？”
“管檔案室的人姓趙，練氣後期，做了十幾年了。”蘇棠說，“他只管存放和調閱登記，不管內容。拿著長老的批條就能進去看。”
“你有批條嗎？”
“以前有。進藥廬之後，被收走了。”
陳垣思索了片刻。沒有批條，進不去檔案室。
但錢長老自己會去——他每天天亮之後會去庫房清點藥材，那段時間他不在內務堂。
如果能在那個時間點拿到他的批條，或者首接在他去庫房之前進入檔案室，就能看到那本賬冊。
“他每天去庫房的時間有多長？”
“大約一炷香。”蘇棠說，“但他在庫房裡不是一個人。他身邊一首跟著一個築基後期的隨從，寸步不離。”
“隨從是什麼來路？”
“外面帶進來的。”蘇棠說，“不是天水閣的弟子。錢長老對外說那是他的遠房侄子，幫忙打理庫房雜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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