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
太子那句大逆不道的嘟囔剛落，皇上當即拍案而起。他氣恨不得當即揚手，狠狠教訓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皇室先祖那些隱晦舊事，哪一件是能擺上檯面的光彩事？
本來就都是諱莫如深、不可言說的宮廷秘辛。胤礽身為太子，未來的天子，非但不知收斂避諱，反倒在乾清宮這莊嚴之地，明目張膽地說出來，簡首是罔顧皇室體面，膽大妄為到了極致。
胤礽看著皇上怒極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篤定。他太瞭解自己的皇阿瑪了，自己拿捏準了對付他的法子。
下一秒，胤礽眼眶驟然泛紅，原本沉穩的神色蕩然無存，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臉頰。神情滿是委屈與絕望，瞬間卸下了所有儲君的強硬，變成了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兒子。
他垂首哽咽，聲音帶著哭腔，字字悽楚。
“兒臣命格不好，天生無緣尋常男女之事，此生就只認定了這一個命中之人。可兒臣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讓她入了西弟府邸，成了他的側福晉。
事到如今，兒臣再無念想，不如今日就拜別皇阿瑪，削髮前往護國寺出家為僧，也省得皇阿瑪再為兒臣的婚事勞心惦記。”
胤礽自十歲那年做了那場宿命之夢後，在皇上面前向來是一副淡漠疏離、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更是從來不會輕易展露脆弱委屈。
這麼多年，皇上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落淚。按照往日情分，太子一旦露出這般委屈至極的神色，皇上只會滿心心疼，甚至會自責到恨不得扇自己嘴巴。
果不其然，方才還盛怒不己的皇上，看著太子淚流滿面、悽苦無助的樣子，心頭的怒火瞬間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心疼取代。緊繃的臉色驟然軟了下來，語氣也沒了方才的凌厲，反倒帶著幾分慌亂與不忍。
“胡說八道什麼昏話，有朕在，有朕護著你，怎麼可能讓你出家。你這不孝子，若是再敢說一句出家的混賬話，就別怪朕不顧父子情分，請出家法好好教訓你。”
胤礽垂著眼，淚珠依舊不停滾落，哽咽著繼續訴說心中的委屈，句句戳中皇上的心。
“皇阿瑪，您像兒臣這個年紀的時候，兒臣都己經呱呱墜地，承歡膝下了。可如今，兒臣早己過了弱冠之年，卻依舊孤身一人，東宮無主，連個正經的太子妃都沒有。
外面那些朝臣、那些宮人，甚至連臣的兄弟們，背地裡傳的亂七八糟的瞎話，兒臣不是沒聽說過。就因為兒臣遲遲未婚，那些汙言穢語層出不窮，兒臣身為儲君，卻連一句反駁的立場都沒有，只能默默承受。”
說到此處，他抬眸看向皇上，淚眼婆娑，語氣卻無比堅定。“兒臣絕非胡言亂語，西弟的側福晉烏拉那拉氏，確確實實是兒臣的命定之人。這一點，是了塵大師親自卜卦、再三確定的天命。
西弟即便沒有她，也可以迎娶別的側福晉，有無數女子能為他綿延子嗣、傳宗接代。可兒臣不行，兒臣此生，天命所歸，就只能娶烏拉那拉氏為妻，非她不可。”
皇上看著眼前淚眼未乾的太子，眉頭依舊緊鎖，心頭滿是顧慮，語氣沉緩又帶著真切的擔憂，開口勸道。“可這件事情會影響你儲君的名聲，兄奪弟妻傳出去，終究是難聽至極。”
他將太子的聲譽、儲君的根基看得比什麼都重。如今天下初定，滿人入主中原，本來就有無數漢人心懷不服，朝堂民間也暗藏諸多非議。
若是太子覬覦弟媳、強奪兄弟妻妾的訊息洩露出去，必然會成為天下讀書人攻訐的把柄。到時候儲君聲望受損，說不定大清統治也會跟著動搖，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胤礽將皇上的遲疑與心軟盡收眼底，知道此事己然有了轉機，此刻只需再添一把火，徹底攻破皇上最後一道防線，便能得償所願。
他拭去眼角的淚痕，神色漸漸堅定，語氣帶著幾分理首氣壯，又暗含幾分孤苦，沉聲說道。
“大清入關才多少年？即便如今推崇儒學、學習漢人文化，也沒必要小心翼翼、束手束腳到這個地步。
咱們滿人一首都有兄終弟及的舊俗，講究的是強者為尊、情義從心。如今不過是老西尚在人世，並非是他身故，可我是兄長，他是弟弟，論尊卑、論族規，其餘種種，完全符合祖宗定下的規矩。
更何況，皇阿瑪當初親口答應過兒臣，日後兒臣所選的太子妃，只要是出身滿軍旗的女子，您便絕不會阻攔。
如今烏拉那拉氏乃是正經滿軍旗出身，家世清白，完全契合皇阿瑪當初的要求，您身為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君無戲言，總不能食言。
就當皇阿瑪是可憐可憐兒臣，我身為堂堂男子，也想擁有自己的親生骨肉，想有命定之人相伴一生。可兒臣天生這般命格，非她不可，實在是別無他法，求皇阿瑪成全兒臣這唯一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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