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弘曜還乖乖立在庭院之中，安分守己，在奴才面前斂著太子儀態，又因為這是在皇額娘宮中，所以一點都不敢妄動。
可當他看見兩名小太監一前一後，抬著黑漆漆的刑凳。後面還有一名小太監，捧著責罰用的木板，一步步邁入坤寧宮正殿時。他原本努力讓自己穩下來的心瞬間懸了起來，腳下再也站不住了。
他能猜到，兄長今日會因為觸怒額娘，挨一頓打。但是之前他認為會是雞毛撣子或者戒尺，如今這板子一旦落下，必定不輕。
他心頭焦灼難忍，再顧不得等候傳喚，抬步便緊隨太監身後，徑首朝著殿內走去。
別說如今守在院外的是繪春，縱使是資歷最深，膽子最穩的剪秋在這，也絕不敢伸手硬攔當朝太子。
儲君威儀在前，下人再忠心，也斷無禁錮主子的道理。
殿內端坐的宜修看著幾乎與刑凳一同踏進殿中的弘曜，當即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真是好一齣兄弟情深。
她這個做生母的，厲言懲戒犯錯逆子，反倒像是個刻薄無情的惡人，倒顯得兩個兄弟彼此體恤、情義深重。
也不知道看到這種場景，她這個身為母親的是否應當心生欣慰？
弘曜被額娘這一記冷涼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哪裡還敢站著。當即快步上前，穩穩屈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大禮，姿態恭謹無比。
“兒臣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兒臣未經傳召，貿然闖殿失禮，甘願領額娘責罰。”
宜修垂眸望著跪地的太子，倒是沒有動氣，只是語氣淡淡的吩咐道：“你不必在本宮這裡領罪。你從坤寧宮離開之後，自行去乾清宮，領你皇阿瑪二十下手板子。
別事事都讓你皇阿瑪做那個體恤寬和的好人，反倒讓本宮日日落得苛責兒子的惡人名聲。子不教，父之過，這管教孩子的差事，也該讓他分擔一二。”
這些年來，孩子犯錯、哭鬧、懲戒、受訓，所有黑臉、所有嚴苛、所有落人口舌的責罰，盡數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偏要讓皇上也嚐嚐訓子的滋味。
弘曜聞言微微一怔。
從小到大，他但凡有錯，皆是在坤寧宮領罰受教，額孃親定規矩、親手懲戒，從無例外。這是頭一次，額娘竟讓他去往乾清宮，由皇阿瑪來責罰。
他雖心底疑惑不解，卻不敢多問，只恭恭敬敬叩首應下。“兒臣遵旨，多謝額娘寬宥。”
母子二人說話之間，小太監己然將刑凳穩穩擺放在殿中正中位置。
弘暉心中自知罪孽深重，不推諉遲疑，極為自覺地上前，俯身穩穩趴伏在刑凳之上，努力讓自己渾身放鬆，靜靜等候責罰。
宮中責罰皇子的刑板，與懲治下人的刑具截然不同。
尺寸更小巧、板面更輕薄，不像打奴才的刑板那般粗重傷人筋骨，可終究是實木打造，落在皮肉之上，依舊是實打實的劇痛。
兩名貼身小太監依著宮中舊例，上前便要伸手按住弘暉的肩背腰腿，以防受罰之人忍痛躲閃。
宜修見狀抬手首接出聲制止，“不必按著，板子交給剪秋，你們盡數退下。”
她不想大庭廣眾、眾人圍觀皇子受刑，弘暉身為郡王，縱是犯錯受罰，也該留幾分皇家體面。
一眾宮人太監聞言，當即躬身應聲退離正殿，不敢多留片刻，順手還把正殿的門關上了。
轉瞬之間，偌大的坤寧正殿之內，便只剩西人。伏在刑凳上待罰的弘暉、手持刑板待命的剪秋、端坐上位神色冷峻的宜修，以及依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弘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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