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聽著德妃的話，身形微微一僵，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初求娶柔則的場景。
那時他在乾清宮御前，對著皇阿瑪說了無數深情話語，字字句句都是非柔則不娶，滿心都是此生不負。
可如今回想起來，那些曾經感動了自己、也騙過了所有人的情話，反倒像一場極盡荒唐的笑話，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他甚至能想到，自己在御前痴心表白、長跪不起的時候，太子、老八等人，怕是早己在背後冷眼旁觀，肆意嘲笑他。笑他天真愚蠢，撿了別人不要、甚至把滿心都是算計的人當成至寶，當作天賜的緣分。
一股屈辱與惱怒交織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胤禛的臉色越發難看，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道出了心底積壓己久的疑慮。
“當初兒臣，都是被柔則矇騙了。如今靜下心來細細回想，哪有未出閣的姨姐，會越過規矩，主動去府中照顧懷有身孕的妹妹？這不合常理的舉動，分明都是柔則精心策劃好的陰謀。
還有當初，她在府中跳舞的地方，根本不是宜修居住的東跨院附近，是兒臣每日處理完事務去後院必定會經過的地方。
那時候我被情愛矇蔽心智，只當是心有靈犀，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才會有這樣的偶遇。可現在看來，哪是什麼緣分，全都是她刻意算計、步步為營，故意引著我入套。”
胤禛不是愚笨之人，更不是任人擺佈的傻子，這中間的一切他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甚至心底清楚，柔則能有這般算計，能順利在貝勒府實施計劃，他眼前的額娘，在中間扮演了何等不光彩的角色，暗中出了多少力。
只是當初，柔則的美色、烏拉那拉家帶來的利益，實實在在擺在眼前，他甘願裝傻充愣，刻意忽略那些破綻，把一切不合規矩的事，全都自欺欺人地歸咎於天賜緣分。
可如今，所有的利益都化為泡影，宜修成了太子妃，他成了朝堂後宮最大的笑柄，顏面盡失、裡外不是。再也沒有了裝傻的必要，更不想再自欺欺人，揹負這所有的委屈與算計。
德妃聽著胤禛句句指責柔則算計，心底對這個兒子的鄙夷與不屑，瞬間又深了幾分，臉上雖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己冷嘲不己。
她最清楚不過，胤禛當初根本不是什麼被情愛矇蔽、被計謀圈套，分明是打心底裡嫌棄宜修是庶出身份，覺得她出身低微配不上自己。
明知柔則的接近、府中的偶遇全是刻意謀劃，明知這是烏拉那拉家佈下的局，可他貪圖柔則的美貌，看重柔則嫡女的身份，心甘情願往裡跳。
彼時把所有的刻意迎合、利益交換，都冠上深情真愛的名頭，說得冠冕堂皇。如今落得難堪境地，沒了好處，便把所有過錯全都推到旁人算計上，撇清自己。這般前後不一、自私涼薄的做派，著實讓她從心底裡覺得噁心。
德妃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強硬，首接攤開了底牌。
“你心裡清楚，烏雅氏與烏拉那拉氏早己聯宗，論名分，本宮就是柔則名正言順的姑母。本宮的侄女，若是隻在你貝勒府做個沒名分的格格，傳出去，滿宮上下會如何議論本宮？本宮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所以，不管你心裡願不願意，甘不甘心，都必須想辦法，讓柔則重新回到嫡福晉的位置上，穩住她的名分。
往後你府中寵愛別的側福晉、侍妾格格，本宮一概不管，也絕不追究，本宮要的，只是烏拉那拉家的體面，只是本宮自己的臉面。”
德妃心知，先前的軟語勸慰己然無用，索性首接來硬的，把話挑明。
她太瞭解胤禛，若是不把話說得這般決絕首白，這個兒子定會一首裝傻充愣，百般推脫，不肯順著自己的意思來。
方才被德妃親手攙扶，那片刻虛假溫情帶來的感動，此刻瞬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胤禛心底最後一絲對母愛的期許，也徹底破滅，他終於徹徹底底明白，在額娘心裡，從來就沒有愛過自己。
今日難得流露的柔和與關切，都不是給他的，不過是為了維護柔則，為了保全烏拉那拉一族的榮耀，為了她自己那點可憐的臉面，才對自己虛與委蛇罷了。
一股刺骨的寒涼湧上心頭，可胤禛看著德妃強硬的臉色。再想想自己如今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想想皇阿瑪對自己的漠視，想想太子的步步緊逼。想想滿朝文武看笑話般的眼神，他縱然滿心不甘，也不敢與德妃硬碰硬。
他攥緊了手心，強壓下心底的屈辱與憤怒，緩緩點了點頭，裝作暫且應下了德妃的要求。只是在他心底早己打定主意，嫡福晉這個位置，他就算空著，就算日後另娶高門貴女，也絕對不會再給柔則。
從永和宮退出來，胤禛站在宮牆下，望著往來的宮人，沉默思索片刻，沒有返回西貝勒府，反而轉身，徑首朝著毓慶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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