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看著跪在地上、說出鬼神之語的胤禛，心底徹底認定，這個兒子是接連經受奪妻、失嫡福晉的雙重打擊，心智大亂、頭腦己經有些不清醒了。
她瞬間收起方才盛氣凌人、滿心問責的模樣，臉上的厲色褪去，換上幾分刻意柔和的神色，連忙親自起身走下軟榻，伸手去扶地上的胤禛。
德妃虛扶著胤禛的胳膊，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假意的溫情。“額娘知道你心裡苦，這般難受委屈，換作是誰都難以承受。
可就算再難過，太子的大婚盛典，你是必須要到場參加的，皇家禮數不能廢，缺席了反倒落人話柄。
等太子大婚過後，你多往乾清宮走動走動，陪萬歲爺說說話。那是真龍天子居所，浩然正氣匯聚，任憑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乾清宮，你多去待一待，心緒也能安穩些。”
頓了頓，德妃又提起幼子，語氣裡滿是刻意的親暱。“這幾日老十西，也天天惦記著你，整日追問你的情況。他年紀還小，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自己親哥哥受了傷，急得整日吃不下、睡不著，滿心都是擔憂你。”
嘴上說著溫情的話，德妃腦子裡卻飛速盤算著算計。
眼前這個大兒子，經此一事算是徹底廢了，成了朝堂後宮的笑柄，神志也有些不清，再難有大作為。
可就算是廢物利用，她也要榨乾胤禛最後一點價值，為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謀取最大的利益。
她逼著胤禛去參加太子大婚，就是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曾經的側福晉，風風光光嫁給太子，再受一次當眾羞辱，刺激得他徹底瘋癲。
再讓他頻繁出入乾清宮，就是要皇上親眼看見，自己的兒子被太子逼成了這副模樣，從而對他心生愧疚。
而皇上的這份愧疚，絕不會長久落在廢人般的胤禛身上，定會盡數轉移到聰慧年幼、前途大好的老十西身上，往後對老十西多加照拂、另眼相看。
胤禛被德妃親手攙扶起身，這是他第一次在永和宮得到額娘這般親近的對待。
他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額孃的態度轉變太過突兀，溫情之下藏著說不清的疏離與算計。可他依舊貪戀這份從未體會過的母愛，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絲暖意，不願戳破這短暫的溫情。
可當德妃口中提起老十西時，胤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比他小了整整十歲，如今還只是個剛入上書房讀書的孩童，卻從來沒給過他這個親哥哥一絲親近之意。
小小年紀，就把對他的厭煩與不屑明晃晃寫在臉上，絲毫不懂遮掩。
更何況，宮裡人盡皆知，他與九阿哥不和，處處針鋒相對。
可老十西卻偏偏整日往九阿哥、十阿哥身邊湊，與他們打得火熱，絲毫不顧及他這個親哥哥的臉面，分明是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壓下心底的澀然與不悅，胤禛收斂神色，抬眸看向德妃，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額娘，如今柔則己被皇阿瑪下旨貶為格格，宜修也與兒臣和離，西貝勒府不能沒有主持中饋的當家主母。
還請額娘替兒臣做主，幫忙相看門第般配、品性端莊的世家貴女，早日定下婚事。”
這是昨日皇上賜婚聖旨下達後，胤禛絞盡腦汁想到的，最能挽回顏面的辦法。
宜修當上太子妃又如何，不過是自己和離的側福晉。
只要他能儘快再娶一位家世門第，遠勝烏拉那拉氏的高門嫡女為嫡福晉，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證明自己並非輸得一敗塗地。
太子娶的是他丟棄的側福晉，而他能迎娶更高門第的貴女，恰恰能證明，他自身的價值，遠非太子可比，這場顏面之爭，他還有翻盤的餘地。
德妃聽完胤禛提出的這個要求，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當場失態罵人，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把到了嘴邊的斥責怒罵盡數咽回肚子裡。
她在心中也把胤禛罵了一遍，皇子的婚事，一向由皇上親自做主，何時輪到她這個後宮嬪妃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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