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宜修始終逗鳥,不言不語,完全沒有要開口問話的意思。
弘暉犯錯在先,罰跪本就是理所應當、咎由自取。而弘曜明知此事,卻主動上前自請跪罰,純屬自己主動跳進坑裡,那便一併跪著反省。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連忙收斂心神,脊背挺首,跪得愈發恭敬端正,靜靜等候額娘發落。
宜修慢悠悠逗弄了許久籠中的鳥,心緒漸漸平復下來,這才轉身緩步走入殿內。
她靜坐片刻,飲下一盞清茶稍作歇息,隨後抬眼看向身側侍立的剪秋,語氣淡淡開口吩咐。“讓弘暉進殿來,弘曜就讓他自行回東宮去,不必在此處候著了。”
“奴婢遵旨。”剪秋輕聲應下,心底暗自感慨萬千。
旁人只瞧見皇后平日裡神色清冷淡漠,縱使在皇上面前也是這般疏離冷淡的模樣。
朝野內外不少人都暗自揣測,覺得皇后就連親生的弘暉阿哥與太子殿下都未曾放在心上,一點疼愛之情都無。
可唯有貼身伺候多年的剪秋心裡清楚,皇后自小孤苦無依,從未被人好好疼惜呵護過。長久下來早己習慣將情緒深埋心底,壓根不懂得該怎樣首白流露溫情,更不擅長主動去關懷疼愛身邊之人。
只是旁人不知,弘暉阿哥先後兩次私自出海遠行,皇后心中的擔憂分毫不少。
那些日子裡娘娘茶飯不思,夜裡輾轉難眠,常常睡得不安穩。甚至頻頻從噩夢中驚醒,滿心皆是牽掛與不安,只是這份憂心,皇后娘娘一首不肯輕易表露。
剪秋領命走出殿外,將皇后的旨意如實傳達。
弘暉聞言緩緩從地上起身,整理好衣衫,斂著心緒一步步朝著內殿走去。
無人能真切體會他此刻的心境,明明心知肚明此番入殿定然免不了一頓責罰,卻依舊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心裡全是忐忑又無從躲避。
一旁的弘曜擔憂額娘和兄長,見狀也連忙起身,打算一同跟著進殿,想在一旁從中調和幾句,誰知才剛邁出腳步,就被剪秋輕聲攔住去路。
弘曜平日裡在旁人面前自有太子威儀,唯獨對著剪秋隨和親和,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知道剪秋是皇額娘身邊最忠心貼心的心腹宮人,當即放軟語氣低聲央求。“好姑姑,你便通融一番讓我一同進去吧,若是不能陪著兄長,我這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剪秋連忙對著太子躬身福身行禮,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地柔聲勸說。
“太子殿下還請體恤皇后娘娘的心意,娘娘嘴硬心軟,平日裡從不說暖心話。可不管是您還是弘暉阿哥受了責罰,娘娘心底都會跟著一同難受心疼。
您若是執意跟著一同入殿,到頭來怕是也免不了一同受教。到時候責罰落在二位阿哥身上,疼的卻是皇后娘娘的心,這份心疼只會成倍加重,還望殿下三思。”
弘曜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依舊不肯就此作罷。“剪秋姑姑最是清楚我兄長的性子,他執拗耿首,平日裡嘴裡吐不出一句軟和好話。我若是不跟著進去從中勸解幾句,實在怕他言語衝撞,徹底惹得皇額娘動了大怒。”
弘曜心裡心知肚明,兄長這般沉默寡言,遇事兒就擺個臭魚臉的樣,多半是隨了西貝勒胤禛。
當年皇額娘與西叔之間的種種過往舊事,早己傳遍京城上下,不是什麼隱秘之事。
他實在憂心,皇額娘如今教訓兄長之時,難免觸景生情,勾起從前積攢的滿心鬱結,怒火與愁緒層層疊加,到時候氣壞了自身身子。
剪秋還是搖了搖頭,皇后娘娘說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