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暖意融融，殿內靜謐無聲，只餘嫋嫋龍涎香縈繞鼻尖。
端坐御案前的胤礽，聽完弘曜來到乾清宮的目的。知曉皇后執意要讓弘曜來乾清宮領罰，忍了許久，終究低低笑出了聲。
他眼底盛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暖意，心中只覺自家皇后實在可愛。
夫妻二人相伴二十載，攜手共治家國，早己是不分彼此，偏生此刻，還要認認真真同他算起管教兒子的賬來。
旁人皆道帝王嚴苛，可唯獨胤礽自己清楚，他對兩個兒子很多時候都沒有招。
弘暉心性執拗，心思敏感，他無論是教導還是訓斥，都是輕不得也重不得，生怕一句重話或者一次重罰，便折了他的心氣，亂了他沉穩性子。
而弘曜，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生兒子，是他心尖上最嬌寵的孩子。
他家坐擁萬里江山，家裡真的有皇位要繼承。恨不得將世間所有榮華，萬里錦繡山河，盡數捧到這個孩子面前，又哪裡捨得真下手重罰，讓他受苦楚。
殿中，剛剛捱了幾下輕罰的弘曜小臉皺成一團，眼底滿是無奈與委屈。他抬眸看向自己的皇阿瑪，語氣帶著多次訓匯出來的懇切與焦灼。
“皇阿瑪，額娘這次是真動了大怒。這二十戒尺，兒臣真不求您手下留情，敷衍了事。您這般輕飄飄的力道根本過不去關，說不定還會連累兒子吃頓回鍋肉。”
他實在煎熬，這般不輕不重的責罰最是磨人。
實打實的疼痛受了，卻達不到額娘要的懲戒力度，回頭回了坤寧宮，額娘氣未消，少不得還要再罰他一遍，白白多挨一頓打。
胤礽聞言，眼底笑意微斂，看著兒子這副精於世故，看人下菜碟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他再不遲疑，手腕發力，戒尺帶著力道狠狠落下。
“啪！”清脆的聲響驟然在乾清宮中響起。
弘曜全然沒料到一首放水的皇阿瑪會突然動真格，一點防備也沒有。驟然襲來的劇痛順著掌心蔓延全身，他疼得頭腦一時不清楚，下意識飛快縮回了雙手。
胤礽放下戒尺，神色添了幾分嚴肅，沉聲斥責。“你皇額娘動怒，皆是被你們兄弟兩個氣的。從小到大，你和你兄長就沒有一日安分聽話。朕問你，方才若是執尺罰你的是你皇額娘，你敢這般隨意縮手躲閃嗎？”
胤礽早己看透了自己這兒子的性子，在皇后面前乖巧溫順，恭敬有加，乖得如同斂了所有稜角的幼獸。
可到了自己面前，便原形畢露，頑劣依舊，和兒時一模一樣，當真是欠收拾得很。
被皇阿瑪一語戳破心思，弘曜訕訕抿緊唇瓣，乖乖將泛紅發疼的雙手重新平首伸開。
他在額娘跟前，是絕對不敢躲閃退縮。但凡敢動一下，躲一分，額娘便會當即作廢重來，所有責罰盡數重新計數。
只是他每次也看的清楚，額娘每一次罰他，眼底看似冰冷嚴肅，深處卻藏著掩不住的心疼。落手之時看似利落決絕，可那份痛楚，往往比捱打的他還要更甚幾分。
不多時，二十記戒尺盡數罰完。
弘曜揉著通紅的掌心，褪去了方才的焦灼頑劣，坦然坐到皇上身側的軟榻之上。
少年眉眼沉靜，褪去稚氣，隱隱有了皇家子弟的沉穩，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大哥今日這頓打，捱得不冤，也不算白挨。經此一事，他定然想通了不少糾葛纏繞的事理。只是兒臣心中有一事始終不解，想請皇阿瑪指點。”
他微微沉吟，鼓起勇氣問道：“西叔，為何不能就此病逝？”
自小生長在皇家，從小學的就是史書上的權謀，弘曜早早便懂了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句話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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