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雍親王府後院正院之中，烏拉那拉氏端坐在窗前，聽完貼身侍女傳回的訊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玉鐲，心緒紛亂複雜，說不清是喜是憾。
她陪伴胤禛多年，如何看不懂自家王爺的心思？
胤禛執意求娶年世蘭為側福晉，不單單是貪圖美色，而是看中了年羹堯的朝堂勢力。
王爺手中如今沒有武將可用，若是年世蘭順利入府，便能成為王爺最得力的助力，為他奪嫡大業添上重重籌碼。
她心中當然也清楚，年世蘭性子驕烈明豔，盛寵必然可期。
對方一旦入府，憑家世、憑寵愛，她這個嫡福晉，勢必要處處退讓，隱忍避其鋒芒，府中平衡也會被徹底打破。
於私而言，這個突然離世的訊息，於她是天大的好事。
少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少了一個分寵分權的側室，她的後宅地位依舊穩固，無人撼動。
可於公，於胤禛的宏圖大業而言，這卻是一場實打實的重創。
錯失年家聯姻，等於錯失了一大助力，王爺的前路，憑空多了幾分阻礙。
一念及此，烏拉那拉氏心底的那點竊喜盡數消散，餘下的只有深深的遺憾，大業有損終究是得不償失。
年府中，素白帳幔低垂，滿室哀慼藥味交織著紙錢冷灰的氣息，沉沉壓在屋內每一處角落。
年夫人悠悠轉醒，睫毛輕輕顫動，從方才悲痛過度的暈厥中緩緩回過神來。視線緩緩聚焦，便見床前整整齊齊跪著兩個身形挺拔的兒子。
長子年希堯一身素服，面色沉肅眼底藏痛。次子年羹堯脊背筆首，眉眼間壓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年夫人心頭一酸，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啞著嗓子責備道：“是你們的妹妹沒了，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沒了。你們兩個跪在這裡做什麼？前頭靈堂事務繁多，怎麼不去守著？”
年希堯聞言微微俯身，恭謹又擔憂地回話，語氣沉穩，盡力安撫悲痛欲絕的母親。
“母親息怒！前堂自有李氏與二弟妹打理照看，一應事務皆有條不紊，兒子二人剛剛從前堂趕回。兒子知曉母親痛失愛女、心如刀割，可求母親千萬保重身子。您若是垮了，九泉之下的小妹看見，定然也會萬分不安，痛心不己。”
小妹驟然過世，年希堯心中何嘗不是翻江倒海、悲痛難抑。
小妹鮮活明媚，嬌俏爛漫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不過短短一日，便天人永隔。
他身為年家長子，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縱使心中悲慟洶湧，也只能死死壓下萬般情緒，強撐心神穩住全域性。
可即便他再如何沉穩剋制，也攔不住母親徹骨的哀痛。
年夫人聽著長子溫聲勸慰，悲意徹底繃不住了，眼淚洶湧滾落，泣聲嗚咽破碎。
“讓我如何不傷心，我那樣的年紀才得蘭兒這一個貼心小女兒。我從小把她捧在手心裡嬌養，疼她、護她，將她養得鮮活明媚，無憂無慮。可到頭來，她偏偏這般狠心，留我這白髮人送她黑髮人。”
悲痛裹挾全身，年夫人掙扎著抬手撐住床沿，執意要起身：“快扶我起來，我要去看看我的蘭兒。
我蘭兒這輩子最是愛美，最是愛乾淨，素來容不得潦草。如今她要走了，我這個做孃親的，總得親自為她梳一次妝，送她最後一程。”
年希堯和年羹堯不敢違逆，連忙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攙扶著年夫人起身，緩步穿過層層素白迴廊，去往前廳靈堂。
靈堂之內白幡飄搖，燭火悽悽，冷風穿堂而過，吹動漫天紙錢紛飛，肅穆又淒涼。
年夫人一眼望見靜靜躺在薄棺之中的女兒，還有在棺材面前不斷掉眼淚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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