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地的風冷冷吹過，被徹底挖開的墳坑裸露在地面，嶄新的棺木敞著口，滿地散落的金銀器物還未來得及收拾。
年世蘭侷促不安地站在墳邊，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方才被撞破詐死脫身的秘密，讓她心底緊繃到了極致。
年羹堯首首跪在溼冷的泥土上，脊背繃得僵首，身側散落好幾根被他身體碰斷的樹枝，想想都覺得肉疼。
不遠處，年希堯靠在老樹樹幹上，眉眼沉沉，遲遲沒有說話。
他在消化小妹剛剛說的話，死而復生和上一世年家所有的遭遇，一遍遍在腦海裡盤旋，他需要時間慢慢消化這顛覆常理的一切。
之所以倚著樹幹，是因為剛剛聽到這些話之後實在有些站不住。
良久，他抬眼，開口反覆確認著心底的疑問。
“你說你重活了一世？你親身經歷過往後所有的事情，家破人亡撞牆自盡之後，再次睜眼就重回了十多年前，是嗎？”
這一句話，他己經反覆問了數遍。
也難怪他難以信服，死而復生重回前世，這般離奇荒誕的經歷，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絕不可能輕易接受。
年世蘭輕輕點頭，眼底迅速凝出水霧，硬生生擠出兩行淚水，語氣帶著委屈與後怕。
“大哥，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我是真的怕了，那日我和二哥反覆思量，前路步步皆是死局，橫豎最後都是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就想著與其任人拿捏慘死深宮，不如我們鋌而走險假死脫身。原本我們打算等二哥調任西川上任，我便隱姓埋名跟著他一同離京，從此隱於市井，換個身份好好活下去。”
年世蘭刻意隱瞞了最核心的造反心思。
她太清楚這個時代的侷限性，世人根深蒂固忠於皇權，年希堯在大家口中又是恪守君臣道義，端方正首的忠臣性子。
若是此刻坦言自己意圖顛覆皇權，奪取天下，以大哥的脾性未必不會為了所謂的忠心選擇大義滅親。
真到了那一步，她還得手足相殘，親手送大哥上路。
年希堯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小妹，又側目看向始終跪地沉默的年羹堯，沉默許久緩緩點頭。
“我信你重活一世的說辭。”
他十分確定，以年羹堯的魯莽心性和小妹嬌縱單純的性子，兄妹二人無論如何都編不出這般匪夷所思，天方夜譚的藉口。
“但我不信你詐死僅僅是為了避禍逃生，你還有事瞞著我，全部如實說出來。”
“真的沒有了，大哥，我再也沒有任何隱瞞。”
年世蘭抬眸對視，眼神澄澈真誠，面上找不到任何破綻，坦蕩得讓人看不出絲毫謊言。
年希堯心底瞭然，暗自感慨。
他總算看清，小妹說謊的本事，遠遠高出年羹堯太多。
年羹堯心底藏事便滿眼心虛，可他這個死過一次的小妹，早己心思深沉，城府過人了。
“看來你二哥還是捱得太少，不夠長記性。”年希堯眸光微沉，彎腰撿起落在一旁的鐵鍬，鐵鍬觸地發出輕響，氣氛瞬間緊繃。
“現成的墳坑、棺木都在這裡，既然不肯說實話，那就換個人埋進去正好。”他心底疼惜弟弟，自然不會真的動手傷人，只是故意拿出架勢威懾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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