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眸光微沉，瞬間便吃透了年羹堯話裡深藏的涼薄與算計。
他這番看似寬容的安排，內裡卻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愛新覺羅氏放下皇族身份，一心向著年家，念著夫妻情分與膝下孩兒，他便保她正妻地位，給她體面餘生。
可若是她執念宗室血脈，心繫清廷孃家，執意與他們背道而馳，那便任由她去赴死，隨清廷覆滅。
說到底在年羹堯眼中，女人只不過是依附時局，依附家族的附庸。
唯一的牽絆，不過是她為年家誕下的兩個子嗣。孩子姓年，是年氏的骨血，來日無論時局如何，都能安穩留存，至於她這個生母的生死榮辱，不在年羹堯的考量之內。
一念及此，年世蘭心底生出無盡的唏噓與漠然。
這世間薄情男子遍地皆是，人人皆以權勢大業為先，將女子的情意、性命、一生浮沉視作草芥，她的二哥亦是其中典型。
他重家族、重功業、重子嗣，唯獨不重陪在自己身邊的枕邊人。夫妻情分在皇權霸業面前，廉價得不值一提。
也是這一刻，年世蘭心底愈發篤定了自己的執念。
這場轟轟烈烈的反清大業，縱使父兄運籌帷幄，三軍將士浴血拼殺，來日這天下這萬里江山，也絕不能交給任何一個男人。
她不求帝王霸業千秋萬代，不求江山永固世代傳襲。她想要親手顛覆這禁錮人性，尊卑固化的舊朝秩序，打碎這男尊女卑，女子命如浮萍的世道。
她要讓日後世間女子，不必淪為政治棋子、聯姻工具，不必依附男人生存，不必一生身不由己，榮辱全系他人一念之間。
亂世既開，她便要親手造出一個不一樣的乾坤。
心緒落定，年世蘭抬眸，眼底褪去方才的唏噓，只剩一片篤定的鋒芒，抬聲開口，定下立國根基。
“二哥，我想好了，我們定國號為昭。以昭為國，昭告天下，撥亂反正。我們起兵，不止是反一朝帝王，更是正本清源，重定乾坤。”
其實此前，她無數次斟酌過國號，最先屬意的便是華字。
華，風華絕代，華夏本源，亦是她前世封號，明豔張揚，自帶風骨。
可思慮再三，她終究捨棄了這個字。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這未來的皇帝。
年世蘭一句定國號為昭，瞬間牢牢牽住了年羹堯全部心神。
方才縈繞在心頭的繼妻身世和家事糾葛，盡數被他拋諸腦後。比起即將傾覆的天下，即將開啟的新朝大業，後院兒女情長和夫妻恩怨，實在微不足道。
年羹堯眸光驟然沉定，連連頷首，眼底滿是讚許與篤定。“昭字極好，正如你所言昭光破晦，昭告天下。從今往後我等便是真正撥亂反正，重定乾坤了。”
大事既定，年羹堯迅速收斂心緒，迴歸軍務佈局，開口說道。
“今夜我即刻歸營點兵，把可用之人單獨拿出來，劫取軍需一事不能盡數勞你山上私兵出手。
屆時我麾下將士盡數換下甲冑，棄去兵械形制，著尋常布衣混雜而行。山野之間，誰能分得清是兵是民？事後清廷縱使震怒查探，也抓不到官軍異動的把柄，而且那個時候咱們也己經反了。”
年世蘭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她現在山上的人不算多，當然需要年羹堯幫忙。
談及此處，年羹堯語氣微沉，繼續說著接下來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