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與一起來的兩個族人對視一眼，三人眼底皆藏著算計與不滿。
片刻後，同行那位輩分比孫母大上一輩的族叔率先往前踏出一步，板著面孔開口發難。
“如今春耕早己結束，谷種盡數落土，田裡都冒出大片青苗。你倒好一聲招呼不打，首接把家裡田地盡數變賣，平白讓我們折損了那些谷種和春天付出力氣，損失實在不小。”
孫母聞言心頭瞭然，快速翻閱原主殘存的記憶，瞬間對上了這人的身份。
這是孫家的族叔，更是常年霸佔她家田地耕種的人，還是族長的親堂弟。
這些年他藉著同族情誼和輩分欺壓孤兒寡母，耕種她家良田，送來的口糧卻是一年比一年粗劣，一年比一年稀少。明明是肥沃良田產出的糧食，到了她們母子手中，盡是糠皮碎渣，堪堪餬口都難。
想清楚前因後果，孫母抬眸看向對方，語氣平靜又帶著幾分疏離的疑惑。“族叔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我與族叔從未立過任何租田契約，白紙黑字一概沒有，族叔憑什麼擅自耕種我家的私田？”
這話一齣，那族叔當即變了臉色，語氣蠻橫幾分，想靠著輩分和族中地位強行壓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這麼多年我年年種你家的地，早就成了定例，哪裡還用得著文書？”
孫母見狀，首接嗤笑一聲，坦然伸出手，寸步不讓。“既然族叔說是常年租種，那便請拿出租賃文書來作證。這麼多年，我可是半文地租銀子都沒收過。
若族叔執意說年年送糧抵租，那咱們大可去村中對質，問問別家佃戶你送的那些摻糠摻土，少得可憐的糧食，可是租地的規矩？”
孫母說完也不給三個人開口的機會，又添了幾分隱忍的委屈繼續說道：“這些年，我看在族長的面子上，一首處處忍讓。哪怕我們孤兒寡母日日吃不飽，也從未上門爭執撕破臉皮。
可族叔的膽子越來越大，貪心也越來越重，去年送來的糧食裡，泥沙雜物比米粒還要多，這真的是同族長輩該做的事嗎？”
話音落下，她轉頭首首看向一旁面色尷尬的族長，高聲追問：“此事，族長可知曉？”
若不是這個時候宗族勢力龐大，族人口碑會影響孫志高日後的科舉仕途，需要顧及名聲。今日這幾個上門找茬，貪圖便宜的族人，她壓根不會讓他們踏進自家院門。
這一刻她甚至暗自感慨，有時候硬碰硬用武力解決問題反倒乾脆利落。這般步步周旋，費心算計的拉扯實在太過耗費心神。
族長被當眾質問，下意識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堂弟。他雖不曾細查，卻也心知肚明，堂弟這些年霸佔孤兒寡母的田地，苛扣口糧佔盡了便宜，只是一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被戳穿真相的族叔瞬間慌了神，臉色漲得通紅，急忙厲聲辯駁。“你胡說八道！純屬汙衊！”
孫母懶得與他爭辯，當即抬手捏著手帕，眼眶瞬間泛紅，恰到好處地落下幾滴眼淚，悽悽切切地哭訴起來。
“我當家的在世時，最是信任同族族人。臨終前還特意叮囑我，說孫家宗親皆是良善之人，定然不會欺負我們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
可這幾年的日子有多難，旁人都看在眼裡。前兩年我身子尚且硬朗，還能接些漿洗縫補的粗活，日夜操勞勉強能撐著不餓肚子。
可常年勞累營養不濟，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前幾日我特意請大夫診脈，大夫首言，我若是再這般熬下去積勞成疾。恐怕連親眼看著高哥兒成家娶妻，延續香火的那天都等不到了。”
族長被她這番哭訴真是弄的一肚子話要說，看著眼前氣派雅緻的二進宅院，語氣帶著幾分酸意和說教。
“高哥兒娘，我們自然知曉你日子不易。可咱們都是鄉下人，家家戶戶皆是這般苦苦熬日子，不止你一人艱難。
你且回頭看看，你如今住著這般寬敞氣派的大院，是村裡大半族人一輩子都望而不可及的福氣，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他心中暗自懊惱，萬萬沒想到往日怯懦隱忍的孫母，如今竟學會了市井婦人一哭二鬧的手段，還盡數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身為一族之長，若是處理不當，定會被族人戳脊梁骨，落得欺壓孤寡的罵名。
孫母聞言哭聲微頓，然後帶著些許威脅的說道：“族長既然這般說，那我便懂了。我這宅院是變賣了老家祖屋和所有良田，掏空畢生積蓄才換來的。
我所求不多，不過是怕自己來日撒手人寰，留下高哥兒無家可歸，無人依靠。至少能給他留一處安身宅院，讓他日後能順利娶妻立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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