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母將他這番惺惺作態看得透徹無比。
果然是人不要臉各有章法，佔盡自己孤兒寡母的便宜還不夠，如今被戳穿貪念還要強行討要賠償。
既然對方執意揣著明白裝糊塗，她也懶得再維持柔弱委屈的模樣，索性提前成為原主，開始有辱斯文。
“族長既然這麼說，那我今日便隨你們回村，當著全村街坊鄰里的面好好掰扯清楚。
族叔多年耕種我家良田，從未付過一文錢地租。我倒想問問全村人，是區區一季谷種的本錢值錢，還是這數年無償良田耕種的地租更值錢？
我本念著同族情分，想著忍忍也就罷了 ，安穩度日才最重要。可若是族中長輩非要仗著輩分欺壓我們孤兒寡母，為老不尊。那我們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也沒什麼可懼怕的，大不了鬧開了，讓全村人評評理。”
孫母心中十分肯定，族長絕對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最愛惜自己的名聲，最是在乎臉面，想端著族長的威嚴去佔小便宜，根本不敢與她撕破臉皮當眾對峙。
至於這些族人日後會不會報復孫志高，她也完全不擔心。
孫家宗族眼界狹隘，一輩子困在小小村落，從來沒有人走出山村考取功名。
等到孫志高寒窗苦讀一舉考中秀才，前途坦蕩那一日，這些趨炎附勢的族人，只會爭先恐後前來巴結討好，哪裡還敢記恨找茬。
一旁靜坐觀望始終未曾開口的另一位族叔，見氣氛徹底僵持不下，連忙打圓場慌忙出聲勸解。
“高哥兒娘切莫動氣！你也知曉我們莊戶人家最惜糧食、惜地力。青苗下地實屬不易，你驟然賣地族長也是心疼族人白白損耗心血，並非刻意為難你。”
他目光掃過這座氣派寬敞的大宅院，眼底藏著豔羨。實在很難從眼前景象，說出一句你日子艱難。
可眼下事態緊張，若是真鬧得全村沸沸揚揚，整個孫家都要淪為旁人笑柄。他們村子裡可不是隻有孫家這一族，還有別的宗族呢！
他只能捂著良心，硬著頭皮繼續勸解。“來時我們不知你內情艱難，如今知曉了，自然不會再多做計較。
大家同出一族，本就該互相幫扶。鄉里鄉親的，誰這輩子沒吃過點小虧、佔過小便宜？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件事就此揭過作罷最好。”
孫母聽到這話冷笑一聲，合著這三個人唱紅臉的，唱白臉的都來了。如今看是硬的不行了，就給自己來軟的想要往回拉話。
不過這個時候也只能這樣了，總不能真的和宗族撕破臉，不然以後可能影響她兒子的當官之路。
“我原本心存同族情分，想著小事化了就此揭過。可我萬萬沒想到，有些人仗著自己年紀大、輩分高，常年佔著我們孤兒寡母的便宜。如今得了好處還不知足，反倒上門來倒打一耙。
若真依著我的性子，今日這事定然要鬧去衙門，當眾好好評評理。讓官府斷個公道，也讓十里八鄉的人都好好看看，咱們孫家所謂的同族體面，到底是副什麼模樣。”
看到三個人臉色同時難看了起來，孫母話音稍頓，漸漸的收斂戾氣，語氣淡淡落下最終定論。
“只是我顧全族的體面，今日便給族長這個面子，不再多加追究。但我把話撂在這裡，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往後若是還有人敢揣著私心，想欺我孤寡佔我便宜，那就休怪我不顧同族情面。我自己臉面不要也罷，定要將那些倚老欺弱貪得無厭的嘴臉，撕得乾乾淨淨鬧得人盡皆知。”
孫母也知道想要在這些人身上討回補償，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今日能穩穩佔理不吃虧，還徹底壓下了他們的囂張氣焰，全靠她不再一味軟弱忍讓。
這一刻，她只覺得封建宗族的人情世故虛偽又噁心。所謂同族幫扶，不過是強者欺壓弱者，長輩壓榨孤寡的藉口罷了。
聽到這番話，三人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也算是看清楚了，如今的高哥兒娘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剛嫁入孫家、膽小懦弱任人拿捏的新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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