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瞭解賀志剛,此人最棘手的從不是親手做了什麼,而是什麼都沒做。
他不會伸手推人,卻總能在懸崖邊上留一塊看著能落腳的石頭。
踩不踩,是旁人的事。真要跌下去了,他甚至能站在上頭真切的關心。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只會把路鋪好,再把你最想要的放在路盡頭。
當年周承河不也是如此。
一個表妹,一段說不清楚的舊婚約,外加不一個知從哪抱來的骨灰盒。
哭哭啼啼找上門,從頭到尾賀志剛做過什麼?沒有,乾乾淨淨。
偏偏不早不晚,硬是讓板上釘釘的人事調動黃了。
長而久之的沉默換來的是一聲長長嘆息,“與小人爭,怎麼爭?”
譚建平聲音低沉著,像是問妻子,又像在說給自己。
“不爭,在他眼裡也是爭。”
何雲聽得這聲低嘆,心裡也只剩無奈。
她嘴唇動了動,“先看看吧,萬一不是呢?”
說完,連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譚建平聽出了妻子話裡的無力,萬一,哪有那麼多萬一。
他踱步到窗邊,微抬了眼,隔著幾排房子,隱約還能看見賀家的房頂。
最好不是。
他當然希望不是。
一個工廠裡的普通幹部,在外面欠了債,被人逼急了便把主意打到女兒物件身上。
聽著荒唐,可荒唐總比旁的可能好。
錢債總有錢債的解決辦法,可旁的……
仗在哪裡打,哪支部隊調往什麼方向,都不是他譚建平一個人說了算。
更不是他想避就能避的。
北邊還好,他在那裡待了太多年。部隊什麼情況,哪些人能用,辦事穩妥,他有數。
南邊不同,尤其羊城。賀老爺子在那經營了多少年。退下來是真退了,地方不是一樣沒挪動。
而賀志剛如今又在總參。不帶部隊,卻處在所有人都繞不開的位置。
情報上匯,命令下發。作戰部署,方案協調,增援調動,哪一樣不經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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