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神威將舌尖上那幾句話硬生生咽回去,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吞嚥響動,隨即換上一副更加恭順的笑臉,替李昭將手邊的茶盞續了續熱水。
李昭沒有注意他那一瞬的異樣,伸手從書案左側又取過一封奏疏來。
這封用的是江南道特有的青白色繭紙,紙質細膩,摺痕處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氣,顯然是快馬從南邊一路送來的。
封面上工工整整寫著“江南道御史裴照謹奏”幾個字,筆跡清峻,一看便是正經科舉出身的文臣手筆。
李昭隨手展開,目光從上往下一掃,臉色便漸漸沉了下去,等看到末尾“長江口江堤潰決百餘丈,江水倒灌,沿江三縣頓成澤國,百姓浮屍蔽江,倖存者攀於屋頂樹梢,啼飢號寒,慘不忍睹”幾句時,他左手手指猛然攥緊了那張繭紙,紙面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啪”的一聲,奏疏被他甩在了書案上,力道不輕,紙頁滑出去小半尺,堪堪懸在案沿。
“呵。”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那股方才對康麓山的寬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躁鬱的煩躁:“又是要銀子的,這幫文臣,筆桿子一搖就是民不聊生,請朝廷速撥錢糧,
他們當朕是開錢莊的不成?去年黃河決口剛撥了兩百萬兩,今年修運河又批了一百五十萬,
如今長江又破了口子,戶部庫房裡還有幾兩銀子能讓他們折騰?”
他站起身,負手在書案前走了兩步,龍袍的袍角在地磚上拖出一道急促的光影。
馮神威連忙退到牆根,大氣不敢出。
他太明白了,聖人這火氣其實不全衝著江南水患,更深的那一層,是今年各地報上來的災情摺子比往年翻了將近一倍,而戶部的稅銀卻因河西戰事和河東擴軍被耗去了大半。
自從嚴國忠掌了戶部之後,倒是想了不少開源的法子,又是加徵鹽稅又是重開礦監,可那些銀子還沒暖熱國庫的底,便被這邊一筆那邊一筆地支了出去。
如今長江決堤這道口子,少說也得再填百萬貫進去,否則江南道若真鬧起饑荒來,漕運一斷,整個東南的賦稅可就全完了。
李昭停下步子,站在書案前,雙手撐在案沿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封攤開的奏疏看了好幾息,上面的墨字在他眼底漸漸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
裴照的措辭其實並不激進,甚至稱得上剋制,通篇只陳述災情與請求,連一句“若朝廷不救則恐生民變”的威脅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的剋制,越讓李昭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壓迫,彷彿那些平靜的文字背後,是整個江南道數百萬雙眼睛正隔著千山萬水望向這座天都城,等著他給出一個答案。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躁意被強行壓了下去,換回那種慣常的深沉與不動聲色。
重新坐回椅中,對馮神威抬了抬下巴,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日那種不疾不徐的威嚴:“立即宣嚴國忠進宮,讓他把戶部的賬冊也一併帶來,朕倒要看看,這大盛的庫房裡,到底還能擠出多少救命錢來。”
馮神威領命,一路小跑著出了御書房,靴底在漢白玉廊道上敲出急促的嗒嗒聲。
他穿過迴廊時正遇上一陣穿堂秋風,捲起宮牆下堆積的枯葉撲了他一臉,他抬手拂開,腳步卻沒有半分減緩。
經過東華門時,他看見兩個小太監正蹲在牆角竊竊私語,見他來了連忙噤聲垂頭。
馮神威沒空理會,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便繼續朝內閣方向趕去。
半個時辰後,嚴國忠在暮色初臨時分趕到了御書房。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間玉帶鑲的是進貢的羊脂白玉,襯得他整個人比數月前闊氣了不少。
進門時他規規矩矩地叩頭請安,起身時卻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書案上攤著的那封裴照奏疏,嘴角飛快地抿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成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多出拿能在現部戶,錢要道南江,了堤決口江長,看看你“:前面他到推疏奏封那將地山見門開,暄寒有沒也,坐他讓有沒,後案在坐昭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