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的手指在輿圖上某處重重地點了一下:“吳家村,丁顏往北遷徙百姓,這條路上有一個必經的轉折點,
吳家村,兩側有矮丘,中間是一條窄道,若在此處設伏,必可攻其不備。”
苗戰的目光順著李曜的手指落在那處標記上。
那是從南詔城往北去的第三條官道上的一個小村落,村子不大,可兩側地勢確實適合埋伏。
但問題在於,那是丁顏主力回撤的必經之路,若伏擊得手,自然大振士氣,可若失手,三萬軍隊隨時可以合圍。
“前輩,此計風險太大。”
苗戰抬起頭來看向李曜,聲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猶豫。
“若是在吳家村設伏,一旦丁顏的主力尚未撤回,我們面對的可能只是小股輜重部隊,
可若他主力己經回撤,三千人進去就是送死。”
“你南詔城的存糧能撐到什麼時候?”
李曜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兩個月?若按現在百姓恐慌的速度,怕是連一個月都撐不到,
就算丁顏不攻城,南詔城也會在饑荒和恐慌中自行崩潰。”
“你聽好了,戰場上從來就沒有十拿九穩的事,你能做的,只是把勝算押在最大的那一邊,
吳家村的地形優勢、丁顏主力剛剛南下的時間差、再加上南詔兒郎的山地騎術,
這場伏擊至少有七成勝算,若連七成勝算你都不敢押,那就趁早開城投降,也好讓李昭省些糧草。”
苗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站在燭火搖曳的正殿裡,望著輿圖上那個被李曜點過之後留下淺痕的標記,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苗歡。”
苗歡應聲上前。
“你領三千精騎,今夜子時出發,繞過西南側的山道,在丑時之前抵達吳家村兩側的矮丘設伏,記住,只伏擊小股部隊,不可戀戰,得手即撤。”
苗歡領命而去。
苗戰望著兒子年輕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那片夜色中,心中那股不安卻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他轉身看向李曜,黑袍老者己經重新坐回了虎皮椅中,闔著眼,彷彿方才那番訓話用盡了他的力氣。
苗戰依然站在輿圖前,目光一首落在那處標記著吳家村的位置上,那枚暗紅色的標記在燭火中像一粒正在緩慢乾涸的血滴。
子時的南詔城北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
三千騎魚貫而出,馬蹄裹了厚布,踩在官道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月色朦朧,雲層低垂,將大地籠在一片半明半暗的昏光中,正是埋伏的好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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