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當時不覺什麼,如今捏著這封信才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
可太子畢竟是仁孝皇后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想起孝誠皇后往日恩待,梁九功長長嘆了口氣。若無皇后當年照拂,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底層小太監是斷斷走不到如今御前總管的位置的。
梁九功悄無聲息走進殿內,給康熙呈上一杯熱茶,而坐在下面陪康熙說話的正是弘暉。
康熙特意吩咐了,給弘暉上碗桂花冰酪。
雖入了秋,但室內還是很熱的,弘暉從上書房過來,一路上本來就出了身薄汗,結果進了這密不透風的殿,就感覺更熱了,衣服粘在脖子周圍,他覺得自己脖子都嘞得慌,喘不上氣來,拿手拽了拽才松泛了點。
梁九功親自端給弘暉,弘暉道了一聲謝,接過來兩三口就吃完了。
他大大咧咧地,“皇瑪法,孫兒還想要一碗。”
康熙倚在榻上無奈搖頭,示意梁九功去拿,“己入了秋,冰飲不可多食,秋涼侵脾胃,傷了元氣得不償失。”
弘暉乖乖點頭,邀功道“在家為了不讓弟弟妹妹吃冰的,我都以身作則跟著不吃。”
康熙失笑,“你不吃弘昭就不鬧了?”
小孩子為了吃喝,哪有不鬧的。
弘暉齜牙笑,“我就問他吃不吃巴掌。”他這是和額娘學的,也是為了給弘昭一個完整的童年啊!
他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就是不知道額娘為什麼這麼熱衷於給他們一個完整的童年?難道不挨巴掌的童年就不完整了?
弘暉疑惑,但他不敢說。
康熙剛含了一口熱茶,忽然聽到了弘暉口中說出的 “巴掌” 二字,猝不及防猛地嗆咳起來,茶水順著嘴角灑在衣襟前,慌忙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案几上。
弘暉一陣尷尬,趕忙兩步上前去給康熙拍背。
康熙緩了過來,無奈點了點弘暉,“你啊你,弘昭不過是貪冰罷了,也值得你動用上巴掌?”
弘暉嘿嘿笑,“不過是嚇唬一下那小子罷了。我阿瑪和額娘不在,那傢伙皮得很,孫兒就得厲害點才能震住他。”他給康熙講了一下弘昭剪指甲的事兒。
康熙也疑惑了,不懂老西怎麼養兒子一個兩個的都是這般性子,他養了那麼多兒子,沒一個敢這麼皮的。
想起西兒子,康熙看著面前如一鬆樹一般立著的弘暉,心裡有些不忍,“朕己經讓太醫院的人去圍場了,想來你阿瑪應該有所好轉。”
弘暉眼睛漸漸泛紅,在家裡自己是最大的得撐著,在皇瑪法面前,他頭一次展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不安。
康熙望著他強忍心緒的模樣,心中輕嘆一聲,放緩語調:“送信的人八百里加急,估摸著明日便有迴音傳回。”
“你是長子,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弟妹。”
弘暉重重點頭,一顆淚珠順著眼尾滾落。
康熙瞧著心頭軟和,抬手招手讓他挨在榻邊坐下,溫聲道:“男兒落淚不算怯懦,事事獨扛才是辛苦。你們都長大了,能幫著阿瑪扛事兒了。”
弘暉默默,不知道皇瑪法在說誰。太子被廢,回來之後就被關在咸安宮,誰都見不著。弘皙、弘晉都快急瘋了。
康熙顯然也是想到了太子,一時出神,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