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口裡託付的話說得西爺心微微一顫，二哥這意思，是以後不打算進宮了嗎？
他糾結片刻，還是沒有問出口，反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圖，鋪開攤在桌子上，“二哥，你看看有什麼要加的。”
見西爺不再多問，胤礽反倒開心了，走過去湊到圖前，拍了拍西爺的肩膀，“二哥多謝你了。”
......
從咸安宮出來，西爺嘆了口氣，帶著蘇培盛往乾清宮的方向走，沒走幾步，梁九宮追了出來。
西爺站定看他，梁九功道“西爺，二爺叫奴才跟著您去見萬歲。”
西爺深深地看著梁九功，緩緩說道“梁諳達，在萬歲面前，還是要謹慎回話。”
梁九功低頭應是。
其實他都不必說話，萬歲見了自己，就知道二爺的意思了。讓他來走這一遭，只不過是二爺不想讓萬歲遷怒於西爺罷了。
蘇培盛心裡好奇到了極點，曾幾何時，梁九功是他們一眾太監人人仰望、不敢稍有怠慢的頂尖人物。彼時宮中大小內侍，誰見了他不躬身行禮叫一聲‘梁爺爺’，人家可是御前第一紅人吶。
不想他突然落魄至此，成看大門的了。
蘇培盛腦子裡思緒不斷，這就是所謂的伴君如伴虎吧。這事兒給他提了個醒兒，以後得往後侍奉西爺，必定一心一意，自己可不能走上樑九功的老路。
乾清宮。
聽罷西爺的回話，康熙憤怒地一下子把桌面清空了，扶著椅子把手喘氣不己，“這個......這個不孝子！”
難道......難道還要他這個做皇阿瑪的去求他相見嗎？
西爺一個頭重重磕了下去，伏地不敢抬頭。
康熙滿腔怒火正翻湧著，凌厲目光掃過殿內眾人，一眼瞥見立在角落、如同透明人般悄無聲息的梁九功。
方才壓不住的盛怒驟然一滯，像是被尖針戳破的皮球，滿腔火氣瞬間洩了大半，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垮下來，眉宇間只剩疲憊與悵然，再無半分雷霆怒意。
“老西，你出宮去吧。”
“所有人，都出去......”
所有人盡數躬身退下，殿門輕輕閉合，隔絕了殿外所有風聲人影。偌大的殿內，死寂沉沉，只剩康熙與立在角落的梁九功二人相對。
方才盛怒凜然的帝王威儀，徹底消散無蹤。康熙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一身龍袍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蒼老，再無半分君臨天下的凌厲氣場。
他緩緩抬眼，望向始終垂首佇立、沉默如影的梁九功，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全然卸下防備的倦怠，是帝王極少外露的脆弱。
“九功，你告訴朕，”他頓了頓，語氣裡藏著無盡的茫然與悵然，“朕到底是哪裡做錯了？他寧肯困死在咸安宮，閉戶不見人，也不肯再認朕這個阿瑪。”
數十年父子君臣，朝夕相伴，從襁褓稚子到儲君棟樑，耗費了他半生心血栽培呵護。到頭來，卻落得父子疏離、兩兩相念卻不得相見的局面！
康熙長長一嘆，眼底盛滿了無力與酸楚，聲音低啞細碎，近乎喃喃自語：“朕如今，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他，再肯回頭看看朕？”
梁九功雙膝重重跪倒在地，垂著頭，兩行老淚無聲砸在青磚地面，半晌才壓下喉頭哽咽，嗓音沙啞破碎：“萬歲，二爺自小便是您一手帶大，心底從來都記掛著您，何曾半分忘情。只是…… 只是他說，父子到了如今這般境地，相見只會徒添難堪，互不相見，反倒兩相安生。”
“保成，他.....他還是不肯原諒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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