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宮裡不比王府,到處都是窺伺的眼睛,盯著你的人數不勝數。你切莫憑著一身銳氣肆意行事,凡事多思量幾分,切勿落人話柄。”
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皇阿瑪和阿瑪到底是不一樣的。
好在弘暉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若是能早日把太子的名分定下,手裡的依仗就多了一分。
弘暉認真點點頭,側過去看弘皙,“放心吧。”
皇后的車駕一路經過大清門,穩穩停在養心殿丹墀之下。
胤禛早己立在殿門口等候,他一身素白喪服,眉目間壓著連日的疲憊與哀慟。
蘇培盛立刻從車轅躍下,躬身掀開主輿的素色帷簾。
蘇春扶著弘暉的手踏下車架,博和裡也領著弘昭、弘昕自後一輛車廂走下,一行人抬眼,齊齊望向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蘇春的眼淚當即掉了下來。才幾天啊,她給西爺養的一身的肉就消失不見了,連臉頰都凹陷了進去,眼底堆疊著濃重青黑,整個人清瘦得幾乎脫了形,跟吸毒患者一樣。
胤禛快步走過來牽住蘇春的手,另一手替她擦去眼淚。
這時候,其他人都齊齊跪了下去,跪了一地。
弘暉和弟弟妹妹等人拜見萬歲,養心殿的其他宮人則齊齊拜見新任的皇后娘娘。
唯有胤禛和蘇春站在原地。
蘇春被西爺拉著進了養心殿的西暖閣坐下,才意識到一件事情,剛剛在外頭她是不是該給萬歲行禮來著?
也不怪蘇春忘了,她也是是剛嫁過來的那兩天給西爺行過禮,只後早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這都幾十年了,突然讓她想起來還真是挺難的。
想了想,她開口問了問。
西爺也沒想到她忽然提起這件事,聽罷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伸手輕輕捏了捏蘇春的鼻尖,嘆道:“幾十年了,也不見你往日記起這些規矩。怎麼如今進了紫禁城,坐上皇后的車駕,反倒拘住自己了?”
他收斂笑意,語聲柔和下來:“私下裡,你依舊是我的妻子。只有朝堂大典、眾臣面前,才守那一套君臣禮制。西下並無外人,不必分得這般生分。”
門外站著的蘇培盛聽見殿內萬歲難得透出幾聲笑意,緊繃了這麼多天的心絃稍稍鬆了半截子。
真不愧是主子娘娘。
這幾日新帝登基,風波迭起,萬歲終日面色沉冷,行事果決狠厲,連他貼身伺候的人都暗自心存畏懼。
那一身帝王威儀壓下來,彷彿往日雍王府裡尚有溫情的西爺全然不見,只剩高高在上的君主,叫他看著就忍不住腿軟、膽寒。
如今有娘娘在,萬歲眼裡的戾氣都消散了幾分。
蘇春拉著胤禛的手靠在他懷裡,“半輩子過去了,你讓我突然改變態度也很難做到,倒是孩子們一下子成長了不少。”
連最小的弘昕也懂得一家人進宮意味著什麼。
“這幾日不好過吧,瞧你整個人都瘦脫相了?”蘇春手伸到胤禛腰間捏了下,肉都捏不起來了。
“沒事,都過去了。”這幾日實在是過得驚心動魄,但好歹都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