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徹底落下，大霧瀰漫，將整個藏在山中的寨子淹沒。
號角聲陣陣，與蘆笙連成一片，瞬間撕裂了這片密不透風的霧氣。
苗人佩戴銀飾，行走之間，叮鈴作響。
整個山間怕是都能聽到這個聲音。
項卿被張起靈帶到了一個巨大的祭壇。
她的雙目被黑紗覆蓋，隱約能看到一些事物，但模糊不清。
苗人行走之間漸漸圍成一個巨大的圈，經幡在其中紛飛，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項卿站在巨大的牛頭之下，層層疊疊繁雜的銀飾在火光之下泛著陰冷的光芒。
隨著梆子鼓和號角聲越來越激昂，站在祭壇中央的黑色身影動了。
火光之中，他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動作幾乎帶著一股近乎蠻荒的力量，粗糲、古樸。
項卿呆呆的追尋著他的身影，那是一支古老詭譎的儺舞，只是看一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苗人高高舉著火把，圍著祭壇繞圈，這一瞬間，項卿甚至覺得他們好像是一隻漂亮但充滿毒性的巨大蜈蚣。
突然，蘆笙高昂的調子猛地一收，只剩下沉默的號角在大山間迴盪。
跳完最後一式，面具下那雙比夜間的霧還要涼上幾分的眼睛，隔著漫天飛舞的經幡，對上了黑紗下的雙目。
他踩著冰冷的雨水，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走到她身前，只一步之遙。
沒有任何預兆，他忽然撩起漆黑的祭司長袍，沉沉的跪了下去。
腳踝處的銀鈴兒發出脆響。
他的頭壓得很低，在所有苗人狂熱的注視下，將那張可怖的惡鬼面具，幾乎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項卿心中巨震，她的思緒己經完全被這詭異的一幕影響。
張起靈對著她虔誠地跪了三次。
每一次叩首，都重重砸在項卿劇烈顫抖的心頭。
最後一次，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順勢蹲在了項卿的面前。
項卿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沒有任何猶豫，她深吸一口氣，繁重的銀飾嘩啦啦作響，整個身子順勢趴了上去。
張起靈的手繞過她的腿，穩穩地拖住了她。
漫天經幡與火光之下，祭司揹著他的新娘，一步一步，踏著臺階，朝著漆黑的深山走去。
身邊無論是號角聲還是蘆笙都己經消失，只能聽到銀飾撞擊的清脆。
身後跟著的苗人，在山洞前紛紛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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