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院子重新熱鬧起來，今日是溫靜姝從宮裡回來的第三日了。
楊國富和楊沈氏住在東廂房，楊少珩和柳氏住西廂，銀杏和碧桃忙前忙後地收拾安置。
小小的院子忽然擠滿了人，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底下都擺上了石桌石凳。
炭盆架在廊下冒著暖烘烘的白氣，倒比前些日子那股子蕭索冷清有了人氣。
溫靜姝坐在槐樹底下，看著母親蹲在廊下教碧桃怎麼醃冬菜，看著父親坐在石凳上翻她新得的幾本古籍，看著大哥在院子裡比劃著要在牆根底下搭個花架子，看著嫂子端著熱湯從廚房裡出來喊著“都先來喝一碗再忙”……
她忽然覺得這院子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暖和過。
可這份暖和沒能持續多久。
第西日清晨，院門被敲響了。
銀杏開了門，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時，她回頭朝溫靜姝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詢問。
溫靜姝正在窗邊看書，餘光掃見銀杏的神色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放下書走出來時，溫崇遠和沈氏己經站在了院門口。
沈氏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眼眶還是微微泛著紅，像是這幾日都沒怎麼好好睡過覺。
溫崇遠站在她身側，手裡拎著幾隻禮盒，沉甸甸的，像是把府裡最好的東西都蒐羅來了。
溫陵安站在他們身後。
他換了身乾淨的墨藍錦袍，發冠端正，面色比前幾日在東宮時收斂了許多，見了溫靜姝的目光，他先是下意識地避開了半息，隨即又硬著頭皮迎上來，拱了拱手，聲音有些發緊：
“妹妹，我……我今日是來賠罪的。”
溫靜姝沒有接話。
她站在門廊下看了他們幾息，目光從溫崇遠微抿的唇角移到沈氏攥著袖口的指尖，又移到溫陵安微微低下去的頭。
秋末的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了門，“我爹孃在屋裡。”
溫崇遠腳步微頓，像是被那個“我爹孃”三個字輕輕刺了一下。
低頭跨過門檻，領著妻兒進了院子。
楊國富和楊沈氏己經在廳裡等著了。
楊國富站在上首，面色沉穩，目光從溫崇遠身上掃過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楊沈氏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杯茶，神色溫和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打量。
她看著沈氏進門時那雙微紅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揉了一下，面上卻沒有顯露。
兩家人坐在廳裡，隔著一張八仙桌，氣氛有一種奇異的緊繃，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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