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弋回到京城那日，是個陰天，可他眉宇間那股清朗的光像是把一整片江南的日光都帶了回來。
他翻身下馬時腳步輕快，連衣袍上沾的塵土都顯得不那麼礙眼了，東宮的侍從們遠遠看著，覺得太子殿下走的時候臉黑得能擰出墨汁來，回來的時候卻像換了個人，連唇角那抹弧度都壓不下去。
昭陽在書房門口等了他半個時辰。
她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著皇兄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衣襬帶風，面上那股藏都藏不住的紅光把她心裡那點猜測坐實了八成。
“嘖。”
她歪著頭打量他，“皇兄你這趟江南去得值啊。騎馬來回一千多里，怎麼比在東宮裡歇著還精神？”
周景弋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繞過她往書案後面走。
昭陽跟進去，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湊近他，聲音帶著一股子耍賴的架勢：
“我也要去找溫姐姐。”
“你每次只顧自己，騎馬跑得倒快，也不帶我。”
“我也想去江南，我也想要見溫姐姐——”
“你走了，外頭誰替你收拾爛攤子？”
周景弋把外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翻開案上積了幾日的摺子，語氣淡淡的。
昭陽正要反駁，就聽見他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聽說你最近和林君彥走得很近？”
昭陽的臉唰地紅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又急又高：
“你，你別瞎說！誰跟他走得近了？”
“那就是……那就是他替我帶了溫姐姐的東西，我才多跟他說了幾句話……”
“哦。”
周景弋頭也不抬，“那暗衛說昨日在御花園裡跟他一起放風箏的人是誰？”
昭陽的耳朵尖紅透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那話在喉嚨裡滾了兩圈愣是吐不出來，最後只是重重地跺了一下腳：
“反正，反正你不許瞎說！”
說完她轉身就跑，裙襬帶翻了門口的銅鶴香爐，叮咣一陣響，人影己經消失在廊下了。
周景弋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那隻歪倒在地的香爐，無奈地搖了搖頭。
午後的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他批了兩本摺子，擱下筆，沉默了片刻，對門外的侍從說：
“傳將軍府的溫將軍和溫大公子，孤有話要跟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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