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茶盞己經擱下了，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身旁的嬤嬤順著自家主子的目光望過去，便看見林昭正伸手替蘇婉儀拂掉肩上沾的一片草葉，動作親暱自然，蘇婉儀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偏過頭衝他笑了笑。
嬤嬤悄悄覷了覷皇后的臉色，沒敢吱聲。
皇后看著那兩人在場上你來我往地親熱，又看了看廊下那個端著茶盞喝茶，對場上的一切視若無睹的親兒子，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她轉開眼，不再看了。
*
馬球會結束後的第二日，皇后剛在鳳儀宮裡用完早膳，嬤嬤便垂著手進來了。
她手裡捧著一卷薄薄的紙冊，腳步放得極輕，走近了才俯身湊到皇后耳邊，聲音壓得低：
“娘娘，昨兒吩咐的事，底下人連夜查過了。”
“奴婢理了理，都在這兒了。”
皇后正在用帕子拭手，聞言將帕子擱在案上，抬手接過了那捲紙冊。
她不急不慢地展開來，目光從上頭一行行小字上掠過去，面上沒什麼表情，指尖偶爾在某一處停一下，極快地便滑走了。
嬤嬤站在一旁，覷著主子的神色，斟酌著開了口：
“蘇二小姐在外頭的名聲確實是好的。才名遠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待人接物也挑不出大錯。常來往的幾家夫人太太都誇她端莊知禮，是京城貴女裡頭一等一的人物。”
皇后“嗯”了一聲，指尖又翻了一頁，目光定在其中一行上：
“那府裡頭呢？”
嬤嬤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府裡頭……便有些不一樣的說法了。”
“奴婢派去的人打聽了幾個在蘇家後宅當差的婆子和丫鬟，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嘴。都說蘇二小姐在外頭溫婉大方，可在自己院裡對著下人的時候，脾性便大得很。”
“動輒罰跪、罰月錢還是輕的，有時不順心了拿東西砸人也有過。前些日子還有個小丫鬟被她罰在廊下跪了一整夜，第二日便病倒了，連個大夫都沒給請，就那麼硬生生扛了三天才緩過來。”
皇后翻紙冊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那孩子，也是蘇家姑娘手底下的……
她沒抬頭，可嬤嬤看見她握著紙冊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指節處泛了一線白。
過了好幾息，皇后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紙冊合上放在案頭，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本宮就知道沒猜錯。”
她那日在水邊看著那孩子抹了灰的臉時心裡便有了猜測。
如今這猜測被坐實了，那股子不悅反而淡了幾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靜。
她睜開眼，指尖在紙冊的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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