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方鎮山大步流星地走進正院，身上還穿著官服，顯然是一回府便首接過來了。
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雖己年過五旬，但多年戎馬生涯留下的痕跡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只是此刻，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目光在妻子和兒子臉上各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方少禹身上。
“方才回府的路上，有人跟我告狀，說世子在城中策馬疾行，險些衝撞了百姓。”
方鎮山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少禹，你平日不是這般沒有分寸的人，今日這是怎麼了？”
方少禹垂下眼簾，拱手道：“父親息怒，是兒子的不是。方才心中著急，失了分寸，驚擾了百姓，兒子知錯，甘願受罰。”
方鎮山盯著他看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這個兒子，從小到大都不是莽撞之人，做事向來沉穩有度，能讓他急到在街上策馬狂奔的事，怕是不簡單。
“你有什麼急事，至於讓你失了分寸？”
方鎮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卻沒有喝，目光依舊落在兒子身上。
國公夫人站在一旁，拼命地朝方少禹使眼色——
那眼色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許說！
方才母子倆在花廳裡爭執的事，她還沒想好怎麼跟丈夫開口，這要是讓兒子先告了狀，她這個當孃的臉往哪兒擱？
方少禹像是壓根沒看見母親的眼色，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交代了：“父親，兒子今日失態，是為了一樁親事。”
方鎮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母親聽信相國寺僧人的話，求了籤文，擅自替兒子定了一門親事。”
“兒子不知內情，誤以為母親定下的是兒子心中所念之人，這才應了下來。可如今兒子方知，母親定下的是另一位姑娘。此事辦錯了，兒子不能將錯就錯。”
花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國公夫人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不孝子，居然在親爹面前告親孃的狀！
方鎮山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抬起眼來看著兒子，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
“你方才說……心中所念之人？”
“是。兒子心中己有意中人，是溫侍郎府的嫡長女，溫靜姝。”
方鎮山靠在椅背上，捋了捋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看兒子那張罕見地流露出執拗與期盼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氣鼓鼓的妻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居然也有了心上人。”
方鎮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打算跟那些案卷過了。”
方少禹沒有接話，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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