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被猛地掀開,田夢畫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去,最後定格在剛進門的那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少女身上。
田夢琴。
就是她,為了討好未來婆婆,要把一個九歲的孩子推進火坑。
田夢琴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換上一副溫柔體貼的假笑:
“夢畫醒了?可把大家嚇壞了。三嬸,夢畫醒了是好事,你怎麼哭喪著臉啊?”
趙氏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將田夢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田夢畫看著趙氏那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後背,心裡某個角落,忽然塌陷了一下。
也許,這個娘,還有救。
“三嬸這是做什麼?”田夢琴笑吟吟地跨過門檻,藕荷色的褙子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脂粉香。她伸手要去拉趙氏的胳膊,語氣親熱得像是母女,“夢畫醒了是天大的好事,咱們都該高興才是。您這哭喪著臉,不是給夢畫添晦氣嗎?”
趙氏往後瑟縮了一下,肩膀僵硬地擋在炕前,硬生生避開了田夢琴的手。
田夢琴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臉上的笑容裂開了一道細縫,卻迅速被她用更甜膩的語調掩蓋過去:“三嬸這是怎麼了?是嫌我來晚了,還是我哪兒做得不對?您只管說,我改還不行嗎?”
“沒。沒什麼。”趙氏垂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指節泛白,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夢畫剛醒,身子虛,還得再歇歇。”
“那正好。”田夢琴繞過趙氏,裙襬蹭過堆在牆角的柴火堆,徑直走到炕沿邊坐下,伸手就去摸田夢畫的額頭,“我跟夢畫說兩句話,又不耽誤她歇著。夢畫,頭還疼不疼?可把姐嚇壞了,往後可千萬不能再往井邊跑了,多危險啊。”
田夢畫往牆角縮了縮,避開了那隻塗著鮮紅蔻丹的手。
田夢琴的手再次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終於碎了一角,聲音卻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誘哄:“這孩子,還生姐的氣呢?來,姐給你帶了好東西。”
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塊帕子,層層開啟,露出兩塊精緻的綠豆糕,散發著甜膩的香氣:“看,鎮上貴福記的綠豆糕,你最愛吃的。姐特意給你留的,快嚐嚐。”
那綠豆糕白生生的,像極了裹著糖霜的毒藥。
“我不吃。”田夢畫別過臉,視線越過田夢琴的肩膀,死死盯著門口。
“怎麼不吃?餓壞了身子可怎麼好?”田夢琴把糕點往她嘴邊遞了遞,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嘴唇,“來,張嘴,甜著呢。”
田夢畫抿緊嘴唇,一動不動。
田夢琴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卻還是強壓著火氣:“夢畫,你這是怎麼了?姐哪兒得罪你了,你說出來,姐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
田夢畫猛地轉過頭,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田夢琴:“夢琴姐,那楊小公子,真的只是身子弱嗎?”
田夢琴的臉色驟然一變,雖然只是一瞬,卻沒能逃過田夢畫的眼睛。
“當然是身子弱。”田夢琴收回手,帕子重新裹住綠豆糕,語氣變得嚴肅,“人家是富戶,家裡什麼好藥沒有?就是缺個有福氣的姑娘去壓壓驚。批了那麼多八字,就你的最合適。這是你的福氣,往後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家裡強一百倍。”
“那為什麼要給二百兩?”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趙氏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田夢琴手裡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綠豆糕滾落出來,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沾了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