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火氣,眼神往旁邊一掃:“藥也拿了,養半個月就好。比起大哥手上的傷,這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夢書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可她的目光落在田明禮那副失魂落魄。一言不發的樣子上,又看了看滿臉寒霜的夢畫,忍不住小聲嘀咕:“那爹怎麼那副樣子?跟丟了魂似的......”
夢畫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屋簷下那個耷拉著腦袋的身影,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她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甩下一句:“不知道!反正腿沒事,死不了人!”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氣氛頓時僵住了。趙氏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夢畫,眼神里滿是震驚和責備:“夢畫!那是你親爹!你怎麼說話的?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夢書也被夢畫這副冷硬的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趙氏身後躲了躲,想勸又不敢開口。
眼看場面要僵,張氏趕緊從邊上湊過來,一邊拉著趙氏的胳膊往堂屋推,一邊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秀兒,少說兩句吧。夢畫也是急的,這一路跑前跑後,又是抓藥又是做飯,孩子也不容易。老三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趙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被張氏半推半拉著,也只能訕訕地閉了嘴。
張氏轉過頭,:“老二!別在那杵著了,快把老三扶進屋歇著。”
喊完,她又笑著看向大家,提高了嗓門:“這一天都折騰累了,趕緊洗手吃飯吧。夢畫燉的肉香得滿院子都是,再不吃可真涼了!”
夢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去灶臺邊忙活。
張氏也不惱,又轉頭看向夢書和夢琪,催促道:“夢書快去端盆熱水來,給你爹擦擦臉。夢棋,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準備擺碗筷!”
這一連串的安排下來,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夢書和夢琪應了一聲,趕緊跑去忙活。
飯菜上了桌,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和骨頭湯勉強驅散了些許屋裡的寒意。承運到底是孩子心性,沒一會兒就被香味勾得忘了愁,一邊扒飯一邊跟哥哥姐姐們繪聲繪色地講起縣城的見聞,什麼大街上的雜耍。鋪子裡的糖人,嘰嘰喳喳個不停。
可桌子的另一頭,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田明禮依舊耷拉著腦袋,像尊泥塑般一動不動。趙氏看了哪有心思吃飯,她把自己的飯碗撂在一邊,只顧著往田明禮碗裡夾菜,一會兒塞塊肉,一會兒舀勺湯,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老三,吃一口吧,多少吃一點,身子骨要緊啊......”
夢畫坐在旁邊,看著趙氏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手裡的筷子捏得死緊,壓著火氣開口:“娘,你也吃,菜都要涼了。”
趙氏像是才反應過來,慌亂地點點頭:“哎,哎,娘吃。”她匆匆扒了兩口飯,眼神卻又黏回了田明禮身上,放下筷子又去扶他的胳膊:“他爹,你...”
“娘!”
夢畫猛地站起身,手肘帶翻了面前的碗。瓷碗砸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飯菜撒了一桌。這動靜嚇得承運瞬間閉了嘴,滿屋子人都驚恐地看了過來。
夢畫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步跨過去,一把奪過趙氏手裡正要往田明禮嘴邊送的勺子,狠狠摔在桌上。她指著田明禮,聲音都在發抖:“爹是腿摔破了皮,又不是摔了手!他自己沒長手嗎?非得讓你這麼伺候著?”
滿桌的人都愣住了。
田明禮眼皮顫了顫,終於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錯愕。
夢畫卻像是徹底豁出去了,積壓了一路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死死盯著田明禮,眼眶通紅,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發顫:“爹,我今天忍了一路了。有些話我不想說,但我非說不可。”
她猛地轉身,手指顫抖地指向田明禮膝蓋上那塊刺眼的白布,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看看你自己——從縣城回來就一直要死不活的!大夫說了骨頭沒事,就是磕破了點皮!你就為了這點傷,把全家人都當空氣?”
田明禮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被夢畫直接打斷。
“這點皮外傷你就這副樣子,那當初我差點被賣去陪葬,摔破了頭差點死了的時候,你怎麼不這樣?”夢畫往前逼近了一步,字字泣血,“那時候你在哪兒?你心疼過沒有?”
沒等田明禮反應,她又連珠炮似地吼道:“後來大姐差點被賣進山裡換彩禮,十四歲的丫頭啊,奶要把她嫁給瘸子瞎子,只要給錢就行!你又是什麼態度?你替她說了一句話沒有?你難過了沒有?”
夢書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死死把頭埋進胸口,根本不敢抬眼,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面前的飯碗裡,濺起細碎的水花。她拚命咬著嘴唇,雙手在桌下死死絞著衣角,生怕自己一鬆勁,就會忍不住當著全家人的面嚎啕大哭出來。
承鴻原本下意識地把受傷的那隻手往身後縮了縮,似乎不想讓父親看見自己的狼狽。可夢畫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她紅著眼一把拽過承鴻的手腕,將那纏著滲血布條的手狠狠攤在田明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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