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章 豬油渣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就是有一回,大姑回來帶了一包點心,分了我半塊。我捨不得一次吃完,想留著慢慢吃,沒想到被承祖看到了。他仗著比我高半個頭,硬是給搶走了,還罵我一個小屁孩吃那麼好的東西是浪費。”
聽著承運帶著哭腔的控訴,夢畫心裡一陣發堵,更多的是一股無名火起。若是田明理和張氏能硬氣一分,這幾個孩子何至於在家裡活得像個受氣包,連塊點心都護不住?
她將切好的板油下入鍋中,隨即倒入適量清水。隨著水溫升高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的眼神也冷了幾分。
“下次他再敢搶你東西,你就直接來找二姐,”夢畫輕聲說著,眼底卻閃過一絲戾氣,“看我不削他一頓,讓他知道咱們三房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真的?”承運眼睛一亮,試探著問。
“當然是真的!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號——實在不行,二姐親自幫你揍回去!”
夢畫一邊說,一邊順手抄起灶臺上的粗瓷碗,又補了些清水進去。這是她前世在影片裡學來的竅門,說是熬豬油時加點水,色澤會更雪白,還不容易熬糊。
起初,板油塊只是安靜地躺在水裡。隨著水溫慢慢升高,鍋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冒泡,板油塊也跟著輕輕晃動起來。夢畫拿著鍋鏟,沿著鍋邊慢慢翻動,讓每一塊板油都能受熱均勻。
沒過多久,水分漸漸蒸發,原本密集的水泡聲變成了更加清脆響亮的“滋滋”油炸聲。原本雪白的板油塊開始收縮,邊緣慢慢變得透明,接著泛出淡淡的金黃色。油脂從板油裡一點點被逼出來,在鍋底匯成淺淺的一層。
灶房裡瞬間被一股霸道的葷香填滿,那是板油經過高溫逼煉後最純粹的香氣。承遠用力吸了吸鼻子,饞蟲完全被勾了出來,踮著腳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二姐,油渣能吃了嗎?”
“還沒好,再等一會兒。”夢畫拿鏟子翻了翻,油渣在鍋裡浮浮沉沉,顏色從白變黃,從黃變金。
她嘴上雖這麼說著,餘光卻瞥見承運的小腦袋幾乎要湊到鍋沿上,不由得失笑,便放下鏟子,抄起旁邊的竹笊籬,利落地撈了幾塊顏色深一點的油渣出來。她在碗邊頓了頓,讓多餘的熱油滴落回鍋裡,這才將金黃的油渣擱進粗瓷碗裡,撒了點鹽,又對著碗吹了好幾口氣,才遞給承運:“好了好了,給你,小心燙。”
承運接過碗,迫不及待伸手捏了一塊,指尖剛碰到油渣就被燙得一縮,卻還是捨不得鬆手。他一邊哈氣一邊把油渣在兩手間倒騰著散熱,沒等涼透就飛快地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好吃!又香又脆!”,說著,又從碗裡捏了一塊,舉到夢畫嘴邊,“二姐,你也吃。”
夢畫張嘴接了,嚼了兩下,油渣在嘴裡化開,鹹香酥脆,確實香。她點了點頭,笑道:“嗯,香。”
夢畫把熬得雪白噴香的豬油小心地舀進油罐,直到罐子滿得快要溢位來,她又找了個粗瓷大碗,將剩下的油都盛了進去。
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塊靜靜地躺著,肥瘦相間,色澤誘人。可一想到家裡那可憐的調料儲備——除了油鹽,就只剩下姜,夢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紅燒肉?沒有醬油上色,沒有糖提鮮,更沒有料酒去腥,這怎麼做嘛!
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塊靜靜地躺著,肥瘦相間,色澤誘人。可一想到家裡那可憐的調料儲備——除了油鹽,就只剩下姜,夢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紅燒肉?沒有醬油上色,沒有糖提鮮,更沒有料酒去腥,這怎麼做嘛!
承運蹲在灶前,見她站著不動,探頭問:“二姐,咋了?咋不做了?”他手裡還捏著根燒火棍,臉上沾了點灰,像只小花貓。
夢畫嘆了口氣,用鍋鏟指了指案板上的肉:“家裡啥調料都沒有,咋做?”她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不甘心。這好不容易熬好了油,眼瞅著就能做頓好的,結果卡在了調料上。
承運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把燒火棍往灶臺邊一靠:“大姨家肯定有!二姐,你要啥,我去借!”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小身板挺得筆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
夢畫愣了一瞬。前世在電視裡看過這種橋段——窮人家缺鹽少醋,打發孩子端個碗去鄰居家借。那時候她只覺得是戲文裡編出來的,哪曾想自己有一天也站在灶臺前,要幹同樣的事。她看著承運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入鄉隨俗,過日子就是這樣,有什麼用什麼,缺什麼借什麼,沒什麼好矯情的。
她轉身從碗櫃裡拿了個乾淨碗,遞給承運。“你去大姨家,借半碗醬油,再借點糖。別的......算了,就這兩樣吧。”家裡還有幾片姜,搬家宴剩下的酒昨天給承鴻消完毒還剩一點,有了這些,做個低配版的紅燒肉應該夠了。
承運接過碗,揣在懷裡,轉身就要跑。夢畫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子:“慢點跑,別把碗摔了。到了大姨家嘴甜點,叫了人再說借東西。”
承運使勁點頭,抱著碗跑了出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就拐過了院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
灶上的鐵鍋還殘留著餘溫,她舀了一瓢涼水倒進鍋裡。隨著“刺啦”一聲輕響,熱氣升騰,她將切好的五花肉塊一股腦兒地滑進水中,又擱了幾片姜去腥。
隨後,她往灶膛裡添了幾把乾燥的松針,火舌舔舐著鍋底,水很快就沸騰起來。水面漸漸浮起一層灰褐色的血沫,混著細碎的油星子,在鍋裡翻滾。夢畫拿著笊籬,耐著性子沿著鍋邊將那些渾濁的浮沫一點點撇乾淨,直到湯色清亮了些,才將肉撈出來瀝乾。
剛把肉控好,院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承運那還沒進門就先到的嗓門:“二姐,我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