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驚呼一聲,伸手掂了掂竹簍,“這得有三西斤了吧?”
雖說沒有拜師錢,可完後若是送些吃食,也不是不行。
蔡娘子不答,拉著春禾姊妹倆繼續走,絮絮講著內里門道,“胡管事掌著整個灶房,她好比油壺上的軟塞子,她肯漏出來,你才能撿的著。
若我今日,任由她憋著一股悶氣,往後灶上但凡有活計分派、採買物料、年末論功賞錢,她隨便尋個由頭便能拿捏你娘。
豆兒如今切配、制菜樣樣拿不出手,照著胡管事的性子,多早晚要求到我頭上,我還能說不教?倒不如我先賣她一份人情。你們切記,莫要只盯著眼前一點得失,有時退讓,也是成全自己……”
豐穗安靜聽著,由衷佩服蔡娘子。
自己萬事只想著如何公平,倒忘了自己身處何處了?
宅門裡討生活,哪有這般容易。
她娘看似白送絕活,實則是綁住了一份長久的人情,一時的讓利,換長久的安穩,怎麼不叫划算?
春禾則滿腦子都惦記這臘月難得的“貴价”鮮貓魚,蔡娘子的話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只想著一會怎麼敞開肚皮吃。
小魚裹一層薄面下鍋,炸得通體金黃,再搗些乾花椒拌上細鹽撒上去,焦香酥脆,一口一條。
蔡娘子話音剛落,便揪著她的袖子撒嬌,“娘,我餓了……”
蔡娘子說的正起勁,叫春禾這麼一嚷,失了興致,嗔道:“吃吃吃,就曉得吃,教你的話是半點聽不見。”
“哎呀,我都曉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春禾吐了吐舌頭,抱著魚簍往前衝,“你們走快點,還得請人幫著先祭灶呢……”
“正是,正是,險些忘了。”
蔡娘子叫春禾這麼一說,拉著豐穗緊著步子往家走,不由抱怨起來,“往年都是你爹管這事,今年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歸家,少不了又要舍些吃食請別人上門幫忙。”
他們住的下人院裡,齊整家室的並不多。
男人許多都還留在西處的莊戶、鋪面上,一年到頭,一家人也見不上幾回,若說常在院裡的,只有張娘子家的,與宋娘子家的,一個是馬伕,一個是護院。
提起這個她也愁。
上回拿扁擔砸了張月娥家男人的頭,這會子還不曉得記不記仇呢。
蒲月她爹也不好說。
那家丫頭老給穗姐兒使絆子,她起先還當是小丫頭拌嘴鬧意見。
可今兒一見,才曉得這丫頭不是個好相與的。
大娘子點了豐穗進院,她立在一旁,當時那眼神……恨不得在穗姐兒身上鑿兩個洞出來,若是央到她家去,指不定要作什麼妖。
“咱就不能自己祭呢?”
春禾一聽是要舍吃食出去,立馬不樂意,眼珠子一轉,冒出個鬼主意,“實在不行,娘你換了爹的短衫,往灶門上多抹些醪糟酒漿,灶王爺吃醉了、眼朦朦的,哪裡分得清男女。”
蔡娘子一巴掌拍在春禾背上,啐了她一口,“淨出些歪門邪道的鬼主意。”
豐穗抿著嘴想笑,其實她也覺得春禾的法子好,礙於蔡娘子五指山,選擇老實出主意,“要不,咱們請西屋那頭的吳大伯幫我們祭灶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