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碼頭上的人潮比往常更密了幾分,馬路上的積雪被南來北往的人、車,碾的黑黃泥濘。
豐穗鞋上綁了稻草,就算這樣,到了李娘子的茶水鋪,腳上的鞋也溼了大半,腳趾凍得沒了知覺。
李娘子今日戴一頂栗色寬邊的風帽,帽簷與護耳都鑲著一圈灰兔毛,胳膊上套著厚暖袖。
她正往茶鍋裡添茶葉,見豐穗小臉凍得紫紅,連忙招呼,“可憐見的,快,到灶上烤烤。”
“多謝李娘子。”
豐穗吸了吸鼻子,撣落滿身雪,又跺淨鞋上泥水,這才走進灶間,在爐前坐下。
“雪下得這樣大,怎麼還往外跑?”李娘子瞧她凍得發顫,鞋尖烘得冒白煙,給她倒了碗熱茶。
豐穗道過謝,雙手捧起茶碗,“這幾日街上人多,雪不停,人還要活。”
一口熱茶湯下肚,五臟都暖了起來。
“可不是了,天上就是落刀子,咱們這些老百姓還是要吃飯。”
李娘子盯著街道來往的討生活的人,嘆了一口,往灶口裡添了根大柴,看向豐穗,“今日還賣雞雜羹?”
豐穗搖搖頭,將籃裡的翁罐取了出來,罐身己經溫了,便緊挨著灶口放下,等到晌午飯點,正好熱透。
“終於捨得換物件了?”
李娘子聞言來了興致,揭開罐頭一看,裡頭赤湯醬色,一股鹹鹵香味撲面而來,“滷的什麼?豬頭、蹄膀,還是肉筋?”
“滷雞雜。”豐穗淡淡應道。
李娘子嘴角一僵,“你家是捅了雞窩了?”
連著五日,雞雜羹、雞籤、麻腐雞雜,肫掌湯、瞧著五花八門,實則全是雞下水,真是難為她娘,能把一樣食材製出這麼多花樣。
“今日最後一日。”
豐穗眨了眨眼,彎唇笑了笑,從籃子取了個木勺,從裡邊掏出塊肉與她瞧,“曉得您不愛雞下水,我娘特意給您滷了塊豬頭肉。”
灶房的雞鴨下水,蔡娘子自己提了一桶回來。
母女三洗到半夜,草木灰都用了半筐,渾身都是一股子下水味。
春禾不愛吃內臟下水,看著滿滿一桶雞雜就犯難。
按照她孃的說法,吃不完就燻幹,往後慢慢吃,那就要從年末吃到開春,想想都犯惡心。
於是就夥同豐穗一塊給她娘出主意,叫她娘製成吃食,由豐穗每日挎上街賣。
豐穗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出門賣面脂,自是沒意見。
蔡娘子則顯得有些猶豫,這是門好買賣,下水都是沒花錢的,家裡現在就缺銀錢,可大冬天的,大人在外都容易凍出好歹,何況豐穗一個小孩子。
豐穗再三保證,將能穿衣裳都穿身上,儘量往腳店那些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地方去叫賣。
再者是她要拜師,總要親自出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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