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高氏半闔著眼,任由她按揉,慢悠悠開口,“方才的事倒是提醒我了,我記得院裡二等丫鬟的位置空著有些時日了?”
丹杏擱下手裡的活,挨著榻尾坐下,細聲道:“正是這話,去歲就空出來,大娘子既瞧出來了,不如從裡頭先提兩個上來,把梯子擺得明白些,往後差事也就不致這般亂了。”
高氏抬了抬眼皮,掃過青橘與丹杏,“你們覺著,底下的哪個勤懇本分、能提拔得起來的?”
豐穗手上的動作不曾停下,垂著眼,視線落在高氏鬢邊,不插一言,靜靜聽幾人商議人事。
青橘剝著橘瓣上的白絡,歪頭道:“雲雁進府最早,性子寡言,又識字,為人沉穩嫻靜,蔣嬤嬤可沒少贊她。
巧兒雖晚來半年,手腳利落,嘴皮子伶俐,裡外都跑得來,模樣也好。
若論提二等,這兩人是夠格的。”
高氏“嗯”了一聲,又轉向丹杏,“你說呢?”
丹杏陪著笑,“娘子心裡明鏡似的,何必問奴婢。依我看,雲雁、巧兒都是穩妥的,提上來順理成章。餘下那幾個且不動,等各自把性子磨平了再說。”
她頓了片刻,見高氏靜靜聽著,才繼續往下。
“香柚力氣大,宜抬水傳膳,石榴繡活好,可管漿洗縫補,鵲兒心細,院裡澆花飼禽的雜活交她正好。至於蒲月……”
她話音不著痕跡地沉了一沉,抬眼打量高氏的神色,沒有繼續往下說。
屋內一靜。
豐穗兩指撫上高氏的眉弓,自眼頭往太陽穴推,再順至下顎,手法嫻熟穩當。
高氏只覺從頭皮到下頜線層層舒展,疲憊卸下,只餘下喟然,“她娘既是管灑掃的,也別叫她失了傳承。”
“是。”丹杏應了話。
“明日叫蔣嬤嬤把名字登到賬上,雲雁、巧兒升二等,月錢按二等份例,其餘人照舊三等。” 高氏閉眼吩咐。
青橘咬了一瓣橘子,忽然想起一樁事,“還落了一樁差事,巧兒提了二等,原先打簾的活便空出來了。”
高氏側過頭看向她,帶著幾分打趣,“那你說,該給誰補上?”
青橘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豐穗,掩唇一笑,“這丫頭是近身伺候娘子的,照理說也該升,只是她進院子晚,年紀又小,怕遭人紅眼,依奴婢看,不如把她領了巧兒空下來的打簾的活計,就在內室門口伺候,不必在外頭跑動,也沾不著那些腌臢活計。”
高氏聞言莞爾,“你說的有理,就這麼辦。”
豐穗聞聲,立刻收回雙手,往後退半步,屈膝深深一禮,“謝大娘子,奴婢必定盡心當差。”
這一步,不單是免了刷恭桶的腌臢,更是高氏把她往內室收攏了。
往後能近身伺候,見得著主母的臉,那些想踩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正說著,外頭守門的婆子隔著院子高聲回話:“回大娘子的話,單娘子回來了,還帶著個丫頭,正在二門上候著,說給娘子請安呢。”
“單娘子?”
高氏聞言,微微睜開眼,眉宇間浮出幾分詫異,“這般時辰怎麼回來了。” 說著朝丹杏遞了個眼色,“快請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