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大娘子院裡的大丫頭怎麼還來了?
蔡娘子忙替單娘子擦了面,徑直起身招呼人。
豐穗領著青橘與丹杏進屋,單娘子才勉強收淚,擠出一抹笑,“兩位姑娘這會來,可是大娘子有何吩咐?”
丹杏瞧見對方兩眼通紅,柔聲上前,“大娘子體恤你的境況,差我們送些物件過來,叫你不必太過傷懷,身子若是不妥,多歇息幾日也無妨。”
單娘子沒想到高氏還能叫丫鬟送來這些。
望著托盤上白布包的錢串子,還有一匹栗色細布,曉得對方都是用心揀選的,不算豔色,年節穿也還算應景。
聞言心頭一暖,拉著侄女齊齊道謝,“多謝大娘子體恤,已經寬宥我這些日子料理家事,明兒是大日子,我一定早早去給娘子請安。”
青橘瞧她雖傷心,規矩一點也不錯,笑著將手裡點心,一籃子菜蔬魚肉,遞到一旁蔡娘子手上,“我去的晚些了,娘子你都不在灶上了,大娘子說要置辦些熱食送給她們姑侄。我想著你們比鄰,乾脆從庫房裡揀的菜肉,也省得你再回灶上,就在家給她們姑侄置頓飯菜。”
“哎……這是自然,姑娘只管交付給我就成。”蔡娘子接了籃子,又讚道:“咱們能遇上大娘子這樣體恤微末的主子,真是百年修來的福氣。”
丹杏一行人走了,蔡娘子打算支鍋置飯。
單娘子卻拉著她,不肯叫她勞動,“這都太晚了,吃些點心墊墊就成了。”
“你坐著,我就再你家灶上,給弄碗熱乎的索餅與你們姑侄吃了,熱乎又管飽,還快。”蔡娘子將圍腰往身上一套,捲起袖口開始和麵揉麵。
不過兩刻,兩碗熱騰騰的索餅就出鍋了。
蒜葉煸過肉沫,吊出鮮湯,每一碗還臥了枚雞蛋。
“快趁熱吃!”
單娘子望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索餅,眼眶一熱,淚水忽然又湧了上來。
燕姐兒本就餓得厲害,見姑姑落淚,捏著筷子不敢動,片刻之後也垂著頭,低低啜泣起來。
這次蔡娘子沒有問為什麼,只由著她哭,伸手把燕姐兒拉到自己跟前,將那一碗索餅吹涼,遞到她手上:“吃吧,你姑姑哭一會兒便好了。”
土炕燒得暖和,屋內漸漸升騰起暖意。
蔡娘子與豐穗幫著鋪好被褥,又折回灶間收拾。
燕姐兒吃過熱飯,哭了一場,疲憊不堪,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單娘子坐在炕沿,擰了帕子,細細替她擦去臉上淚痕。
蔡娘子見諸事收拾妥當,解下圍腰,壓低聲音向內屋說道:“你接連幾宿不得安睡,好生歇息,我們便先回去了。”
對方遭逢這般大變,她就是再急,也不好這會子與人提拜師的事。
單娘子垂著眼,手指一遍遍捋著燕姐兒亂糟糟的鬢髮,忽然開口,“我這回告假回家,原以為是樁小事的,誰料……”她喉頭一哽,偏過頭去緩了半晌,“我哥哥沒了。”
寒風撲在窗柩上,吱呀作響。
蔡娘子步下一頓,知曉對方有話說,招手將豐穗摟在懷裡,在對方面前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