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著來就好。”
高氏捻起桌前一疊冊子,垂頭細看起來了。
這話倒是叫單娘子為難起來。
今兒是除夕,夜裡要祭祖還有分歲宴。
原先在別家梳頭,多半也是那家娘子偏好什麼,便梳什麼。
如今到了范家,尚不足一月,高氏的喜好尚且沒有全摸清楚……
一時間,單娘子也不敢貿然開口。
豐穗瞧出單娘子為難,從一旁的小瓷缸裡倒了一盞子頭油上前,笑道:“昨兒青橘姐姐翻出幾頂冠來,還有一頂足金等肩冠,說今日過節戴正好,大娘子嫌重,都叫收了起來了,午後大娘子還要沐浴。”
叫她這麼一說,單娘子立馬明白,笑道:“我記得,上回娘子新得不少紗帕,不如咱梳個包髻,等下晌沐浴後,再重新梳。”
“很好,就這麼著。”
高氏點了點頭,笑著掃了眼一旁的豐穗。
這丫頭小小年紀,不單心細,事記得清楚,口條也好,若是仔細調教幾年,自有她的長處。
雖說是簡單的包髻,可指定不是像府上那些娘子們一般,只管將頭髮團成一團,將帕子用頭須在發頂紮緊就算完事。
該梳的掩鬢也不能省,只省略腦後的垂髾,將整個髮絲通通往上簡單梳攏。
只見單娘子捏著根銀挑子,將髮絲一分為三,前額中分攏向兩畔,留龍鬚用作掩鬢,其餘髮絲均攏頭頂做團髻底座。
單娘子目光在高氏發頂停了一瞬,朝豐穗抬了抬下巴。
豐穗會意,捧著刨花水近前。
只見她先蘸了水將高氏髮根潤透,木梳貼著頭皮緩緩推過去,力道勻得像秤過似的,不過片刻,單側的掩鬢就梳好了。
等繞道豐穗前側時,單娘子忽而看了眼豐穗,“來,你替我先託著。”
她雖是這麼說,竟鬆開手,把梳柄遞到了豐穗手裡。
豐穗一怔。
伺候主子梳頭,哪有換人手的道理。
“娘子這髮絲中等韌實,最是好盤。既不似那般細軟的,盤完便要塌。也不至粗硬倔犟,需得耗許多香膏壓那蓬意。只需薄抹少許髮油抿淨鬢邊,便可攏作高團髻。”單娘子明面上是贊高氏,手上卻輕輕託了託豐穗的腕子,朝她點了點頭。
高氏正翻著禮單,聞言頭也未抬,只輕聲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才頭一日,就想辦法叫自己上手……
豐穗心裡像炭盆裡剛撥開的炭火,點點暖意慢慢漫向四肢。
她大著膽子握住木梳,照著單娘子方才的手法梳理,不多時,一隻小巧的掩鬢便梳成,髮根服帖,不見一絲亂紋。
見單娘子頷首,豐穗才取過折股釵,將髮尾收束進發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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