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楚鳶能夠看到自己的身後，就會看見潔白的雪地，一步一個染血的腳印。
從她的手腕滴落淅淅瀝瀝的鮮紅，從棠溪後背流淌的暗紅，在白雪茫茫的大地上，是兩條沒有交集的紅線，很長很長。
“我前幾日，夢到了，我們的仙宗大選，所有人都還活著……我們一起，圍坐在一起，就像這樣的森林裡，圍著篝火，烤著魚……還可以回去，那時候嗎……”
棠溪斷斷續續地說。
楚鳶感覺到有什麼落在自己的後頸，溫熱地滑落，倏然又變得冰涼。
雪太大了。
她什麼也看不清了。
滾燙的眼淚砸下來，在腳下燙出一個個小小的洞。
“我帶你回去，我們回到那個時候。”
楚鳶一遍又一遍說。
棠溪攀著她肩膀的手臂，慢慢鬆開。
聲音輕如落雪：“她說過，永遠都不會放棄戰鬥，所以你也一定會，繼續戰鬥吧……”
“別太累了，阿鳶。謝謝你，楚鳶……”
楚鳶再也沒有聽到棠溪的聲音。
歸海波光粼粼的鏈條，失去其中寄存的一絲感應靈力，變成了灰色。
她仍舊揹著她，走了很久很久。
楚鳶膝蓋撞到石頭，沒什麼知覺。
她麻木地倒在漫漫大雪中，終於回頭，看著雪地裡和自己一起倒下的冰冷的人。
棠溪走了。
又是一場大雪。
楚鳶淚如雨下，融化了棠溪身上己經凍成冰晶的血。
她心想，不如就這樣，和她一起離開吧。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場幻夢，那她死了，是不是就可以醒來。
楚鳶抱著棠溪的屍體，閉上了眼睛。
兩條紅色的線交匯了。
她也再次回到黑暗之中。
三億次心跳中，楚鳶極力保持著清醒。
在這一刻，她睡著了，好像回到十二歲的時候，無妄海角的大雪，將她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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