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是用一個花花綠綠的袋子裝著的,她把袋子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袋子滑滑的,亮亮的,上面印著一盤菜,菜旁邊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字。袋子裡面沙沙響。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鹽。
在她們那兒,鹽是一塊一塊的。灰撲撲的鹽塊,硬得像石頭,吃之前要拿錘子敲碎了再放進鹽罐裡。
以前,桃桃看見外婆煮野菜糊糊的時候,拿小勺子挑一點點碎鹽撒進去,那鹽粒也是灰灰的,煮化了以後鍋底會沉一層細細的沙子。
可是這袋子裡的鹽,她把臉湊近了隔著袋子看,雪白雪白的,比精米還白,一粒一粒細細的,像冬天灶臺上落的那層霜。
“叔叔,這個鹽為什麼這麼白?”
老闆愣了一下,拿起那包鹽看了看。“鹽不都這樣嗎?不白才奇怪吧。”
桃桃沒有追問,可是她的眼睛還在那包鹽上黏著。
在她那邊,只有縣城鹽鋪掌櫃的櫃檯上才擺著幾塊白鹽,那叫“雪花鹽”,價錢是粗鹽的五倍還不止,一般人家買不起。
可是在這裡,白鹽就隨便裝在紙袋子裡,兩塊五一包,連她手上的零頭都不到。
她又去看那桶油。桶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油是金黃色的。不還沒開啟蓋子湊近就能聞到了一股香香的花生味。
“叔叔,我要兩包鹽,一桶兩斤的油。”
“好咧,叔叔給你裝。”
老闆扯下一個塑膠袋,把兩包鹽和油桶放進去,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桃桃那兩條細胳膊。
“這兩桶油加上鹽,少說三斤多,你抱得動嗎?你家大人呢?”
桃桃正不知道該怎麼說,老闆自己己經接上了話。
“是不是在後面影視城拍戲呢?忙成這樣——現在這短劇行業是真發展得不錯,連這麼小的孩子都出來跑腿了。行吧,你慢慢拿,拿不動就分兩趟。”
他把袋子口紮了個結,把袋子放在櫃檯上,沒敢首接遞給桃桃——怕她一接就摔了。
桃桃從帆布袋最裡面掏出那張一百塊,踮起腳尖遞過去。
老闆接過錢,對著光看了看水印,從抽屜裡數出七十五塊找給桃桃。
“一共二十五,找你七十五。小朋友數數,看對不對。”
桃桃不認識這些花花綠綠的票子,但她記得姐姐說“找回來的零錢要當面點清楚”,於是她裝模作樣地把幾張紙幣翻來覆去看了看,其實根本沒數,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老闆把鹽和油幫她裝進帆布袋裡,帆布袋一下子就撐得鼓鼓囊囊的。
桃桃兩隻手抱住袋子,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袋子上,走起路來看不見腳下的路,只能側著身子一步一步往門外挪。
“小孩兒真懂事,這麼小就能幫媽媽幹活了。慢點走啊,下次有需要再來!”老闆在後面搖著蒲扇說。
“好的叔叔,下次我還來!”桃桃脆生生地應著。
桃桃抱著那個快有自己一半大的帆布袋,一步一步往回走。
袋子裡的油桶硌著她的胸口,鹽包貼著油桶。
桃桃想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趕緊把油和鹽放進空間裡,就不用拿著這麼沉了,還有錢哩,看看還能再能買點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