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城，醫科大一附院住院樓，江入年在醫院陪床。
老江從ICU轉回普通病房己經好幾天了，傷口癒合得不錯，人也清醒了，醫生說江爸恢復得很好，江入年心裡的石頭也總是落了地。
可恢復再好，到底是在腦袋上開了刀的人，醫生囑咐了不能下床，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決。
最近江入年都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騎電動車趕到醫院，幫她爸擦臉、喂早飯、端尿壺，忙到快八點再趕回菜市場跟桃桃賣野菜。
中午收攤了又趕回醫院喂午飯，傍晚再跑一趟醫院送晚飯。一天來回三趟，電動車電池都來不及充滿，好幾天晚上累得趴在病床邊上就睡著了。
同病房靠窗那張床住著個劉叔，也是腦出血，比老江小几歲，女兒在超市當收銀員，一週上六天班，根本請不了假。
劉叔家請了個男護工，西十出頭，姓周，人高馬大的，做起事來手腳特別利索。
江入年看見他給劉叔翻身的時候一隻手託著背一隻手扶著腰，輕輕鬆鬆就翻過來了；擦身子的時候毛巾擰得半乾，擦完了再拿乾毛巾過一遍，被單上連個水印子都不留；端尿壺倒尿盆從來不皺眉頭，倒完了還要拿水衝兩遍再用消毒液擦乾淨。
每次周護工進出病房，江入年都在旁邊偷著看，學他怎麼給病人翻身不傷腰、怎麼喂水不嗆著、怎麼把床單換得又快又平整。
可她從來沒動過請護工的心思。
臨時護工一天一百五，專人護工更貴。
爸爸住院這些天江入年把賬算得比什麼都精。
雖然這兩天每天賣野菜能掙大幾百上千，但銀行抵押貸款那八萬還要還，陳宸借的三萬也欠著，藥費康復費一天是一天的開銷。人在沒有錢的時候，一般都是先讓自己吃盡苦頭。
今天中午江入年剛賣完菜趕回醫院，端著她從市場門口打包的瘦肉粥推門進來。
老江正半靠在搖起來的床頭上，看著窗外發呆。
病房裡的電視沒開，周護工也不在。
江入年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拿溼巾給她爸擦手。老江轉過頭來看著她。
女兒今天換了一件乾淨T恤，頭髮扎得高高的，可眼睛底下的青黑越來越重，兩邊顴骨都快凸出來了。
“年年，你坐下，爸跟你說個事。”老江的聲音還有點虛，但比插著胃管那時候己經好太多了，“你上次說，你認識了一個山裡來的小朋友，叫什麼桃桃，你們倆一起合夥賣野菜？”
“對呀。她外公外婆在山裡採野菜菌子，她帶到市場來，我幫她賣。我們五五分賬。”
江入年一邊擦手一邊說，“今天早上菌子全被一個退休幹部包圓了，光那一單就賣了五千多。你安心養病，錢的事我有辦法。”
“那你天天在醫院和菜市場之間跑，生意怎麼辦？自從爸爸生病之後，看你天天這麼來回趕，人都瘦脫相了。”
“瘦了正好，省得減肥了。”江入年把溼巾扔進垃圾桶。
老江嘆了口氣，覺得愧疚又自責，他看了看門口，周護工正推門進來，端著熱水盆往劉叔床邊走。
周護工今天給劉叔擦身，把床簾拉得嚴嚴實實的，裡面傳來擰毛巾的水聲和劉叔舒服得哼哼的聲音。
老江往那邊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你現在要是生意上了正軌，掙的錢請個護工是夠的。
爸一個大男人，你一個女孩子照顧爸爸，有些事情你不方便，老讓陳宸來幫忙也不方便。
不如請個護工，白天幫爸端端尿擦擦身，你專心賣你的野菜。晚上你有空再來陪爸爸，一會兒就回去，不用一天跑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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