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江入年在醫院給爸爸擦完臉,把周護工的聯絡方式存進手機,又跟劉嬸對了一遍護工費的分攤賬目,才騎著電動車回了家。
江入年到家洗了個澡,把頭髮吹乾,把手機鬧鐘調到早上七點,翻了身就睡著了。
這是她爸爸住院以來她睡的第一個整覺。
在傅家坳,桃桃也睡了一個好覺。
昨晚送走最後一批來吃飯的鄉親後,幾個手腳麻利的女人己經把碗筷收拾乾淨了。
院子裡的松明火把全熄了,只留下幾攤冷卻的炭灰。大家幫著張桂芬拿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又把那兩張借來拼桌的矮桌和凳子搬回各家。
等一切收拾妥當,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好像發生了很多。
傅家坳的夜還是那麼黑,蟲鳴還是那麼響,可空氣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豬油香和煙火的餘溫,讓這個村子像是一夜之間活過來了。
第二天一早,桃桃是被香椿炒雞蛋的香味勾醒的。
她揉著眼睛從被窩裡鑽出來,傅芸娘幫她換上去現代穿的那身T恤和揹帶褲,粉色運動鞋繫緊鞋帶,桃桃便迫不及待地循著香味走到灶臺邊。
張桂芬正把炒好的香椿雞蛋盛進海碗裡,灶上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桃桃,快點來吃朝食了。芸娘也來,今天多炒了兩個蛋,你們一定要吃飽。”
“來了外婆!”
傅芸娘去盛粥來,桃桃爬上板凳,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吹著吃,又夾了一筷子香椿炒雞蛋塞進嘴裡。
蛋碎金黃油亮,香椿芽紫中帶綠,嚼起來脆脆的,滿嘴都是山野樹林裡的味道。
傅芸娘回屋抱小女兒出來,在桌邊坐下。
“娘,爹去哪了?”
“天不亮就去找你村長叔、狗剩、永昌和有田幾個了。昨晚就想讓他們看看那些種子袋子上寫的啥字,松明火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看不清,永昌和有田剛剛好些也需要歇著,就先讓大家回去了。現在拿去給他們看。”
張桂芬給傅芸娘盛了一碗粥。
“爹是不是想把種子分給大家一起種?”傅芸娘一邊用木勺舀米湯吹涼喂小女兒一邊問。
“是啊,總不能全村就咱們有莊稼種。”張桂芬絮絮道。
“去年你爹在山裡找野菜崴了腳,是狗剩和有田發現他把他揹回來的。那時候饑荒己經開始了,各家吃飯都成問題,村長帶著人漫山遍野找草藥,給你爹敷了一個多月才好轉。
我照顧你爹去不了找野菜,家裡一粒米都沒有,是東家接濟一把野菜,西家接濟一塊雜糧餅子才熬過來的。這份情咱們不能不還。”
張桂芬說到最後聲音有點啞,她低下頭也喝了一口粥。
“娘,是女兒不孝!女兒當初是鬼迷了心竅......你和爹在家受了這麼多苦,女兒現在才知道!”
傅芸娘聞言,才知道父母經歷了很多她不知道的苦難,心裡對父母充滿愧疚。
當初她還未出嫁時,雖然家裡也是沒有壯勞力,但單單靠她一雙巧手織布,家裡就能過上比村中大多數人都要好的生活。
現在回頭想想,陸紹祖當初跟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到底是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喜歡她能織布換錢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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