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狗剩和傅永昌拔腿就往後廚跑。
廚房裡又黑又潮，地上堆著爛菜葉和碎柴火。
手電光掃了一圈，才在灶臺邊的草垛裡照見一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髮亂蓬蓬地糊在臉上，像只受了傷的小貓。
永昌忙上前把人抱出來。
藉著手電的光，他看見這孩子半邊臉被炭火燒傷了，一片猙獰的疤痕從顴骨一首蜿蜒到耳後，和另一側完好的小臉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有田，小姑娘左邊耳後有一顆黑痣，像是芸娘說的人，八成就是小杏花了。”永昌抱著孩子走回堂屋。
傅有田看到也是大驚，忙從揹簍裡摸出一瓶脈動。
那是桃桃從神仙地界帶回來的甜水，他們帶在路上當乾糧補力氣用的，一首沒捨得喝。
他擰開蓋子，蹲下來，把瓶口湊到小女孩嘴邊：“來，給這小姑娘喂點甜水。”
小女孩的嘴唇乾得裂開了好幾道口子，甜水剛沾到嘴邊，她的喉嚨就動了一下。
永昌託著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喂。
她像在夢裡一樣，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又無力地閉上了。
傅永昌抬頭問那老鴇：“她到底叫什麼名字？你們什麼時候買的她？”
“回、回官爺的話。這小孩是我半年前買入的。我原先看她模樣周正，高價買回來的。
誰知她有氣性得很，進了我這春風度，就一句話都沒說過。她原先叫什麼我不知曉，我給她取名叫柳芽兒。
我叫她接客，她就趁我不注意，跑去廚房用炭火毀了自己一邊臉。我怕她死了更加得不償失，就罰她不許出廚房，天天給廚房燒火……”
老鴇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老虔婆，你好歹毒的心腸。”傅狗剩氣得把刀背往桌上一拍，跪著的女人們又抖作一團。
傅有田蹲在那小女孩面前，從揹簍裡翻出一塊舊棉布，蘸了甜水，把她臉上的炭灰擦了擦。
孩子的一邊小臉雖然毀了，但另一邊還能看出原來的輪廓，眉眼間果然有幾分像傅芸娘在他們出發前描述的模樣。
他輕聲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叫陸杏花，你桃桃妹妹和你嬸子託我們來接你回家。”
小女孩的睫毛顫了顫，眼角滾下一顆淚來，卻還是一個音都發不出。
狗剩說，“不管她是不是陸杏花，我們都帶回去吧，我們村多養活一個可憐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
傅永昌把她裹進衣裳裡，“對，這地方不能再留了。”
傅有田站起來，看了一眼跪了滿地的女子，又看了看老鴇，“這些人怎麼處置。”
傅狗剩不想節外生枝，只想趕緊帶人回村去，“她們也都是可憐人，蠻子一跑，這春風度早晚要散，且不去管。”
幾人帶上小女孩，趁著夜色退出了春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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