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燻房裡的臘肉還沒臘多少天，傅家坳就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雪不大，薄薄地鋪在青瓦上，到了午後便化了。
雪停之後，山裡的空氣又冷又清，吸一口首透到肺裡。
傅長盛揹著手在村裡轉了一圈，抬頭看了看天，又望了望後山那片毛竹林，說：
“前幾天我就在想，這臘肉和筍子最配，拿到神仙地界賣，一定好銷，就盼著冬筍能快點長出來。
現在到時候了。雪一停，就能找冬筍了。今年下半年雨水不算少，毛竹林己經從去年和今春的大旱緩過來，冬筍應該不少。”
他把青壯們叫到一起，準備帶他們去離村子稍遠一些的那片毛竹林找冬筍。
那是村裡最老的一片竹林，竹子高大粗壯，林下腐葉厚實，往年冬筍最多。
很多後生都不會找冬筍，傅長盛邊走邊跟青壯們說著找筍的經驗。
“找冬筍有講究。不能滿林子亂跑，要會看竹。頭年生的新竹，葉子油綠，竹節帶白霜，這樣的竹子底下容易生筍。
老竹根下發筍少。看準竹子，再順著竹鞭的方向找。地皮往上拱起小裂口，或者腐葉堆裡冒出一點點筍須的，下面十有八九有筍。”
傅狗剩也是很少去找冬筍，不怎麼會看，“要是地皮發硬，裂口細得像頭髮絲，下面有沒有？”
“有，那種反而可能是大筍。冬筍跟春筍不同，它藏在土裡，不露頭。
找它全靠眼力和腳底下的感覺。你踩上去，腳底覺得硬中帶空，下面多半就有貨。”傅長盛指著地面，實地教學。
大家認為跟著村長學了一會兒，基本都會看了，便散開找筍。
林子裡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陽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地鋪在地上。
傅狗剩一雙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沒走幾步，就叫起來：“村長，這邊！這片地皮拱得高，看這幾道小裂口，像是有東西往上頂。”
他蹲下去，拿手把周圍的腐葉撥開。傅長盛走過去，用腳尖撥了撥落葉，又拿手按了按地面，點點頭：
“這下面有貨。你看這裂口往西南方向裂，竹鞭應該是順著這個方向走的。
下鋤的時候莫正對著筍頭刨，要從旁邊斜著下，不然容易把筍刨斷了。”
傅長盛說著，拿起小鋤頭，在離裂口一掌多遠的地方斜斜地刨下去。
幾鋤頭下去，土裡露出一個黃嫩嫩的筍尖。
他放輕了動作，沿著筍身慢慢刨，一根冬筍被完整地挖了出來。那冬筍彎彎的，根部還沾著泥土，鮮靈靈的。
“這一個有一斤多。”傅有田掂了掂。
“我看看。”傅狗剩湊過來，用手摸了摸筍殼，“這筍殼上還有細毛呢。真嫩，回去炒臘肉，能下三碗飯。”
“這邊也有。”傅永昌在另一頭喊起來。他看中一棵今年剛換葉的新竹，那竹葉油綠髮亮，竹節上還帶著淡淡的白霜。
他順著竹鞭往北找了十幾步，果然看見地面有一道細細的裂口。
他學著傅長盛的樣子，從側面斜斜下鋤，挖了好一陣才挖出來。那筍比狗剩找到的那根還粗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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