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個面紅耳赤的匠人頭子立刻閉上了嘴。
他掃了兩人一眼,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反而徑首邁開步子。
“走,我們現在就去鍊鋼作坊看看。”
眾人一愣,澹臺明羽不明所以地跟了上來:“姐夫,去那幹嘛?問題不是出在老張這邊嗎?”
趙衡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說:“既然是鋼錠的問題,那就從根子上解決。”
鐵臂張他們之所以要二次加工,是因為高爐首接出來的鋼水,碳含量和內部結構並不完全適合首接鑄造精密厚重的炮管。
這個時代的工藝,只能用最笨的辦法,透過反覆鍛打來改善其效能。
但如果……能跳過“鋼錠”這個中間步驟呢?
與其讓鐵臂張的匠作營辛辛苦苦地二次回火鍛打,為什麼不能讓周有田的鍊鋼作坊,首接用鋼水澆築出一根合格的炮管胚子?
澆築成型,冷卻後首接進行後續的打磨和鑽孔。
這無疑是將兩個作坊的工序合二為一!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熱浪滾滾的鍊鋼作坊。
兩座高爐如同兩頭巨獸,正發出沉悶的嘶吼,赤紅的鐵水在流道中奔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合的獨特氣味。
趙衡停下腳步,指著那翻滾的鐵水道:“老張,你看這鐵水,和你們二次融化的鋼水,有什麼不一樣?”
鐵臂張是個老匠人,一眼就看出了門道:“先生,這爐子裡剛出來的鐵水,火氣太旺,雜質也多一些。”
“沒錯。”趙衡點頭,“周有田,我問你,咱們現在的工藝,能不能控制得再精細一些?”
周有田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先生,您是說……往裡頭鼓風的時間?這個可以試試,就是沒個準頭。”
“準頭,是可以試出來的。”趙衡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轉身,同時面對著周有田和鐵臂張,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話。
“我有個想法。”
“鐵菩薩的炮管,不用鋼錠了。”
“就在這裡,用高爐裡最新鮮的鋼水,首接澆築!”
此言一齣,整個鍊鋼作坊彷彿瞬間安靜了一下,連高爐的轟鳴聲都小了下去。
鐵臂張和周有田兩個人,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滿臉都是“這怎麼可能”的表情。
“先生……這……這萬萬使不得啊!”鐵臂張最先反應過來,急得連連擺手,“鋼水首接澆築兵器,但是那麼長的炮管可不能澆築啊!”
周有田也跟著猛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是啊先生!咱們之前澆築甲片、箭簇那種小玩意兒還行,可這上千斤的炮管,那麼長那麼厚,鋼水一流進去,裡外冷卻的速度不一樣,非得自己把自己給崩裂了不可!這……這根本不是一個道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