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著自己家的小院方向走去。
晨光將他的身影映在身後的石板路上,堅定,而又深不可測。
一場針對清風寨的雷霆刺殺,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趙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清晨的寒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他一夜未眠的精神為之一振。
與王進和陳三元在岔路口分別,趙衡沒有絲毫停頓,徑首朝著自己家的小院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一般。昨夜的廝殺、皇家的秘辛、內鬼的疑雲、朱雀衛的託付……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最終都被他一一理清,沉澱在心底。
當他走到熟悉的院門前,那顆因殺戮與權謀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才重新柔軟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身的風雪與硝煙氣息都摒在門外,這才抬手,輕輕推開了院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然而,門剛開了一道縫,兩道身影便如旋風般撲了過來。
“夫君!”
“爹!”
一高一矮,一前一後,正是澹臺明月和鐵蛋。
趙衡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的臉,就被澹臺明月一把抓住了胳膊。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你沒事吧?”澹臺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雙明亮的眸子早己佈滿血絲,通紅一片。她不顧清晨的寒意,拉著趙衡的胳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彷彿要確認他身上是不是少了一塊肉。
趙衡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道:“我沒事,一點皮都沒破。”
澹臺明月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眶裡的霧氣卻再也忍不住,迅速凝結成珠,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滑落。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將頭埋在趙衡寬厚的胸膛裡。
趙衡這才注意到,澹臺明月的另一隻手裡,赫然握著一把連鞘的長劍。劍鞘古樸,劍柄處雕刻著一隻浴火鳳凰的圖樣,正是他當初親手為她打造的那把鳳棲劍。劍柄被她握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你……”趙衡心中一疼,剛想說些什麼。
澹臺明月卻抬起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倔強地說道:“昨夜外面的動靜那麼大,又是弩箭又是喊殺聲,我……我把劍都拿出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不甘,“我本想衝出去幫你,可……可我想了想,師父他老人家也在,還有陳三元他們。我這點微末道行,衝出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讓你和師父分心。”
說到這裡,她又低下頭,聲音弱了下去,“所以,我……我就帶著鐵蛋守在屋裡,一步也沒敢出去。我怕……我怕給你添亂。”
這一番話,聽得趙衡心裡又酸又軟。
他知道自己這位妻子,從來不是什麼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她是將門之後,骨子裡流淌著不屈的血液。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拼殺,自己卻只能像個尋常婦人一樣躲在屋裡擔驚受怕,這其中的煎熬,比親自上陣殺敵還要痛苦百倍。
“傻瓜。”趙衡抬起手,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你做的對。你在家裡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