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雜七雜八塞著大大小小的布袋和紙包,有的繫著繩釦,有的敞著口。趙衡挨個捏開辨認。有芫荽籽、茴香、一種扁圓的豆子,個頭比大虞的綠豆小一圈,顏色發黃。
他翻到筐底,找到幾粒黑色的種子,捻開聞了聞——像芥菜籽。
都是香料和菜種。有用,但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趙衡臉上的期待淡了幾分。他把第一隻筐推到一邊,轉向第二隻。
掀開蓋布的瞬間,一蓬金黃色的顆粒映入眼簾。
趙衡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抓起一把,攥在掌心裡。顆粒不大,比他前世見過的雜交玉米小了將近一半,排列也不夠規整,有的癟,有的圓,顏色深淺不一,從淡黃到橙紅都有。
但那個形狀,那個質地,那個握在手裡的分量——
錯不了。
玉米。
胡永福見他半天不說話,湊過來解釋:“這東西西域人叫“包穀”,先生見過?當地種的人不多,說是產量一般,一畝地也就收個兩三石,不如小麥耐放,口感也粗。我琢磨著既然是大虞沒有的莊稼,就順手買了一些。”
兩三石。
趙衡差點沒笑出聲。大虞朝的小麥畝產撐死一石二,好地能到一石五。這玩意兒隨隨便便就兩三石,還叫“產量一般”?
當然,這是未經改良的原始品種,跟前世畝產接近兩千斤的雜交玉米沒法比。但擱在這個世界,這就是救命的東西。
而且——美洲作物出現在西域。
趙衡腦子飛速轉動。這意味著此世的大陸板塊分佈、物種傳播路徑,跟他前世的認知並不完全重合。玉米能從某個類似美洲的地方傳到西域,就說明存在陸路或海路的物種遷移通道。
那紅薯呢?土豆呢?
他強壓下翻湧的念頭,把玉米粒小心地攏進一隻乾燥的陶碗裡,塞到桌角最裡面。
繼續翻。
筐底的布包一個接一個被開啟。趙衡的手指在最後一層粗布裡撥到了一種細小的種子,扁橢圓形,顏色灰褐,比芝麻略大。
他捻起幾粒,湊到鼻子底下。
一股清淡的油脂氣息。
趙衡瞳孔收縮,又捻了幾粒,放在指間搓了搓表皮。油潤感很明顯。
亞麻籽。
這個時代的大虞人叫它“胡麻”,前世他記得是西漢時期張騫通西域時傳入中原,但長期以來只被當作藥材和織布原料。大虞朝有亞麻布,但沒人拿這東西榨油。
食用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