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年的腦中,一幅宏偉的商業藍圖己經鋪開。
那處作坊己經找到了,只要奪了秘方,什麼蜂窩煤,什麼雪花鹽,都將是他張家的囊中之物。到時候他張伯年便能搖身一變,成為這青州,乃至整個大虞朝獨一無二的霸主。
區區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也敢在他張伯年的地盤上攪弄風雲?
不知死活。
他正沉浸在這即將到來的巨大成功所帶來的快感中,書房的門,卻被“砰”的一聲猛地撞開。
緊接著,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髮髻歪斜,衣衫不整,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驚惶。
“混賬東西!”張伯年被這巨大的動靜驚擾,猛地睜開眼,一股怒火首衝頭頂,“沒規矩的東西!天塌下來了?!”
管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聲音都變了調。
“老爺……塌了,真的要塌了!”
“說!”張伯年抓起桌上的鎮紙,眼中兇光畢露。
“爐子……是那爐子!”管家喘著粗氣,幾乎是喊出來的,“全城都瘋了!李家、王家、錢家……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派人去南城排隊了!就為了買那十兩銀子一個的鐵爐子!”
張伯年一愣,隨即冷笑:“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蠢貨,為個破爐子,至於麼?”
“不止啊老爺!”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都在學南城那鋪子,搞什麼‘圍爐煮茶’!”
“圍爐煮茶?”張伯年眉頭緊鎖,這又是什麼名堂?
管家不敢怠慢,連忙將下人從街面上聽來的訊息,添油加醋地學了一遍。從南城鐵虎如何烤饅頭煮野茶,引得窮人垂涎三尺,到東街“奇珍閣”的東家如何煮茶點香,勾得富人心癢難耐,說得是活靈活現。
“……如今,這‘圍爐煮茶’己經成了青州城最時興的風雅事!誰家要是沒個精鐵爐子,在宴席上都抬不起頭來!他們……他們不光自己買,還到處送人情,比誰家的爐子多,誰煮的茶香!”
張伯年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還沒消化完這個荒誕的訊息,管家接下來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老爺……咱們府裡……後院……也……”
管家話未說完,張伯…年己經霍然起身。
他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等他發問,管家己經哭喪著臉道:“三少爺……他……他今天一早就讓小廝去南城排隊,一口氣買了三個爐子回來,這會兒正在院子裡烤桂花糕,說要跟李家公子比比誰更風雅……還有蓮姨娘,她也弄了一個,正在屋裡烤橘子皮……”
張伯年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險些當場噴出來。
他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案才沒倒下。
後院起火!
他這邊正聯合眾人,準備對敵人釜底抽薪。
可他的盟友,甚至他自己的親兒子、小老婆,卻扭頭就成了敵人的擁躉,爭先恐後地給對方送錢,還他孃的送出了優越感!
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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