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馬,握住手中紅袖刀,越過湖上廊橋,一步一步,最後站定在十里亭前。
雪夜寂寥,隔著風雪與幔帳,他依舊僅憑影子認出了亭中人的身份。
“半生寒暑,刀背藏身,雷總堂果然不是輕易放棄之人,連親生女兒都利用上了。”
那影子靜默良久,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了些:
“我也是沒有辦法,有人給我出了個主意。要想保命,得拿你的命來換。”
作為被殺之人,蘇夢中的語氣依舊平靜:
“就算你能得手,你確定有橋集團會放過你?”
火器坊被毀己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就算是蘇夢枕的一條命也不可能補上所有損失。除非……藉著除掉蘇夢枕的機會,吃下整個金風細雨樓。
兩人都對雷損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兩人都默契的沒提這一點。
雷損道:“那照蘇樓主這麼說,我沒活路了。”
“有。”
蘇夢枕是久病之人,此刻依舊是一副病容,然而那雙眼睛卻亮的嚇人,好似雪夜藏匿不見的星華全部落入了他的眼中。
“你我聯手將有橋集團連根拔起,這才是真正的活路。”
“你是六分半堂的雷總堂,你的活路不該靠別人給,而該靠你手中的刀。”
血河紅袖,不應挽留。
與紅袖刀齊名的不應刀,到如今這樣的境地,實在令人扼腕。
影子終於動了,不應刀挑開幔帳,雷損緩緩走出,與蘇夢枕相對而立。
他的眉是皺著的。
雷損身居高位多年,自有一股威風,而此刻因為那皺著的粗眉,竟也顯出幾分愁來,像是被逼的萬不得己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殺他們啊……遠在天邊我夠不著,殺你更容易些。”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夢枕為心上人單刀赴會,雷損布的卻是請君入甕的殺陣。
他的幫手不會少,最重要的自然是狄飛驚。
若是可以選擇,雷速其實並不想就這樣與蘇夢枕開戰。這一戰他有狄飛驚蘇夢枕卻只有一人,蘇夢枕必死無疑。
但紅袖刀畢竟是紅袖刀,縱然能贏,他和狄飛驚也討不了好。
人生不過一場生意,江湖自然也是,慘勝與失敗幾乎無異,然而終究能讓他保住一條命。
他是雷損,不應刀的主人,六分半堂的總堂,他這一生在江湖上汲汲營營終於登上高位。英雄終要遲暮,可他覺得自己還不算老,他還不願意下桌,更不想輸。
消耗蘇夢枕的堂眾己經死絕,雷損和狄飛驚同時出手,紅袖刀以一敵二,一時之間竟未落下風。
“若你不是蘇遮幕的兒子,我倒真心歡喜有一個這樣的鳳凰材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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