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半堂日漸落入頹勢。
大廈將傾,難免人心惶惶。
苗濟慈卻絲毫不受影響,每日在她的新邸設宴請客,通宵達旦,不亦樂乎。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依舊是奢侈的宴會。
苗濟慈在宴會開始之前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即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同時扮演著方應看和雷媚,意識的消耗過大,苗濟慈的本體只能愈發艱難的與不斷高漲的嗜殺意志對抗。
殺人,汲取他們的血液;殺人,緩解身體焚燒般的痛苦;殺人,殺這江湖的名人,踩著他們的屍體自然而然的登上高位。
苗濟慈和這江湖上排得上號的人都交過手,說實話,和蠱比起來,人的身體終究有上限——
他們都遠不如她。
可苗濟慈卻越來越小心的控制著自己殺人的頻率和數量。
她意識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離開月塔時殺了滿寺的僧人,剛來到汴京也犯下了多起所謂懲惡揚善的滅門命案,她的手上沾了許多血,可那時殺人就只是殺人,不會對她的意志產生分毫影響。
後來,她開始殺一些江湖上真正的名人,比如關七——關七死去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她體內不可控的東西增加了幾分,但當時尚未放在心上,以為或許是錯覺。
後來她殺了方應看,蠱蟲接管了方應看的軀體,但他確確實實己經死在了苗濟慈手中,那種即將衝破束縛的狂躁之感再次顯現。
與蘇夢枕交手是最後的試探,苗濟慈是起了殺心的,但那從來沒有出過錯的首覺告訴她,如果她真的親手殺了蘇夢枕,事情會產生她無法預料,無法掌控的變化。
或許她會理智全無變成一個殺人狂魔也說不定。
那日在飛天跨海堂,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殺了蘇夢枕,但最後忍住了。
苗濟慈當時想:幸好她早早殺了雷媚,雖然殺了她對自己的理智也有影響,但遠沒有想要殺蘇夢枕時腦海中出現的危機感強烈。
借雷媚的手獲得金風細雨樓,或許比殺人更好。
這世界一定有古怪,但她是蠱非人這件事本就是天下最古怪的一件事了,所以世界要古怪就讓它古怪,她只要知道她是苗濟慈,目的是登上江湖之巔就可以。
至於登上江湖之巔以後會如何,苗濟慈並不好奇。
還是那毫無由來的預感:等她登上江湖之巔的那一刻,答案就會自然而然的出現。
就像她在月塔時一樣,度過了那個漫長冰冷的雪夜,她自然而然的擁有了真正的意識,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苗濟慈接過林五娘遞上來的信件。
狄飛驚離開江湖之後,苗濟慈身邊廚娘的位置也被其他有意討好的人搶佔,林五娘一個主子敗走的喪家之犬,能活著己經是僥倖,她安靜的待在苗府舊宅裡,跟死了一樣沒有了聲息。
不想今日她卻再次出現在了苗濟慈面前。
信封上有狄飛驚的印鑑,苗濟慈看了一眼,並未拆開,而是將信封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低眉斂目,儘量縮減自己存在感的林五娘:
“狄飛驚走的沒這麼體面,你是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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