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燼清清楚楚的知道，葉冰裳不僅僅會對他如此，今日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因為葉冰裳而被葉夕霧懲罰，她也會救。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遠遠避開。
被她垂憐片刻，卻不過是一場幻夢。幻夢還沒有結束，但因為知道它終將結束，澹臺燼己經無法忍受。
“告訴你家小姐”，澹臺燼的聲音終於平靜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需要她來可憐我。我與葉夕霧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插手。”
“呵。”
苗濟慈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滿是不屑。
“我家小姐如何行事不需要你來教。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她要幫你，我依舊會繼續來為你送飯，她不幫你，你就守著那泔水桶餓死為止吧！”
苗濟慈拂袖離去，但澹臺燼有可以跟蹤人的鳥獸，因此表演尚未結束，她依舊敬業的扮演自己忠心侍女的角色，小聲為葉冰裳抱不平，口中念著‘白眼狼’，‘活該’之類的詞句。
……
澹臺燼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冬日的風凜冽無情，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追隨著侍女的身影，首到那抹青灰色徹底消失在重疊的院門之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最後落在手中的食盒上。
其實他不該說那些傷人之語。
活著，便是他留在盛國最大的期盼，利用葉冰裳的那份善良，他可以為自己求得片刻喘息的機會，可以活的更像一個人。
但是他不要。
他寧願卑微求生、苟延殘喘，也不要那片刻的垂憐；他寧願忍受葉夕霧的鞭笞與謾罵，也不要將無望的希望寄託在一尊自身難保的泥菩薩身上
他伸手，食盒的蓋子還殘留著餘溫，而他的指尖冰涼似鐵。兩相觸碰之下，那點溫熱竟像是燙的——一團火，從指尖燒進去，一路燒到胸腔裡，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喜悅，失落，佔有，毀滅……紛亂的情緒一片混沌。
蓋子掀開了。是藥膳，湯色清亮，藥香與食材的香氣交織在一處，滋補溫養。
這些東西，對於受盡寵愛的葉夕霧而言唾手可得，但庶出小姐的吃穿用度皆有定例，葉冰裳要想送出這樣一頓餐食，恐怕要費不少周折。
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罷了，而且自己不會感激她。
何必呢？葉冰裳。
澹臺燼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她的身影，這一次，她並不在蕭凜身邊，只是一個人站在漫天風雪中。
她緩緩的向自己走來，最後又輕輕為自己披上斗篷。
回憶是冷的，但澹臺燼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變得溫熱起來。
隨即，又變得寒冷。
正因為感受到了溫暖，所以才覺得更寒冷。
澹臺燼下意識的攥緊了自己的手掌，骨節泛白，心中那個陰影在冷笑，在質疑，最終化為一種不屑的輕蔑——
怎麼會有人因為愧疚就做到這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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